愛過你這件事,到此為止_第 10 章 下周一上午九點
第 10 章
“下週一上午九點。”
容子期在日曆上畫了個紅圈。
“還有五天。你準備怎麼過?”
“正常過。”
“你心裡真沒事?”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子期,你知道一個人心死是什麼感覺嗎?不是痛,不是恨。是你看著面前這個人,覺得她跟路上任何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她的好、她的壞,都跟你無關了。”
容子期沒說話,把毯子蓋在我腿上。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裴婉清。晏舒窈的母親。
“柯柯,舒窈跟我說了。”
她的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
“她跟您說了什麼?”
“說了全部。那個男孩的事,病歷的事,還有你們要離婚的事。”
我等著她說出那句“你再考慮考慮”或者“看在七年的份上”。
但她沒有。
“媽有一件事想當面跟你說。你方便出來一趟嗎?”
我去了。
裴婉清選的地方是一間茶室。
她穿著一件黛綠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六十多歲的人,保養得很好,但眼角的紋路比上次見面深了。
茶已經泡好了。她替我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
“柯柯,我今天不是來勸你回頭的。”
她開門見山。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我教了她三十四年,教出了一個這樣的女兒。這是我做母親的失敗。”
裴婉清的聲音依然穩,但最後兩個字微微顫了。
“那個男孩......修遠。我見過了。昨天舒窈把他帶到我面前。他跪在我面前哭,說他是被騙的,說他不知道舒窈結過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在撒謊。一個真的被騙的人不會在岳母面前跪著哭的時候,還記得把病理單的正面朝上擺好。”
我差點被茶嗆到。
裴婉清看了我一眼。
“我老了,但不糊塗。”
“那您的意思是......”
“我不攔你離婚。”
她放下茶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這七年你受委屈了。我心裡都清楚,只是一直不想捅破。是我的錯。”
她的手很乾燥,指節有些硬。
是一雙操持了大半輩子的手。
“但我有一個請求。不是為舒窈,是為我自己。”
“您說。”
“以後逢年過節,你還願不願意來家裡坐坐?不用叫我媽,叫裴阿姨也行。柯柯,我沒有兒子。這七年,你就是我的兒子。”
我的鼻子忽然酸了。
七年裡,裴婉清從來沒有為難過我。岳母女婿之間的那些雞毛蒜皮,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加班忘了吃飯,她讓阿姨把湯送到我公司。我跟晏舒窈冷戰的時候,她從來不問原因,只說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我一直以為她不關心。
現在才明白她什麼都知道,只是不說。
“裴阿姨。”
我改了口。
她的手緊了緊,然後鬆開了。
“好。”
從茶室出來,天快黑了。
我站在路邊等車,手機響了。
是一個我沒見過的號碼。
接起來。
“沈庭柯先生你好,我是柳修遠的母親。”
聲音很陌生,帶著一種精心修飾過的客氣。
“有什麼事?”
“我聽修遠說你和晏總要離婚了。我想代修遠跟你道歉。這孩子從小缺愛,做事不懂分寸。他現在病得這麼重,身子也垮了,我就替他跑這一趟。”
“你想說什麼?”
“沈先生,你跟晏總離婚以後,修遠就沒有任何名分。我作為母親,總要替他想想以後。你看能不能在離婚協議里加一條,給修遠留一筆治病錢。畢竟他也跟了晏總一場......”
我笑了。
“柳女士,離婚協議是我和晏舒窈之間的事。您兒子的治病錢,請去找晏舒窈談。我不是他的岳父,也不是他的保險公司。”
“沈先生你別這樣嘛。修遠他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不會主動找到原配家裡來炫耀絕症。受害者也不會拿著聯名副卡來勸人家回家。”
“柳女士,關於您兒子到底是怎麼認識晏舒窈的,您心裡應該比我清楚。”
“你什麼意思?”
她的語氣變了。
“您兒子說他是高中時被晏舒窈資助的。但我查過了,晏舒窈的資助基金是透過慈善機構走賬的,她從來不跟受助人直接接觸。唯一的例外就是您兒子。”
“是您讓他接近晏舒窈的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十秒。
“沈先生,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沒有噴任何人。我只是在陳述我查到的事實。”
“祝您兒子和病情一切順利。至於其他的事,請找晏舒窈。”
我掛了電話。
手抖了一下,但只抖了一下就停了。
容子期的車開到了路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臉色又差了。誰打的電話?”
“柳修遠他媽。”
“什麼?”
“來替兒子要治病錢的。”
容子期一腳剎車踩死了。
“好傢伙,全家出動?”
“意料之中。”
我係上安全帶,閉了閉眼。
“子期,幫我設個鬧鐘。下週一早上七點。”
“設了。然後呢?”
“然後去民政局把手續辦完。回來路上請你吃牛排。”
容子期沉默了兩秒。
“吃全熟的。”
“行。”
車子重新啟動,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來,一盞接一盞,像某種不言自明的許諾。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那些燈光慢慢後退。
七年。
從二十四歲到三十一歲。
我最好的年華,留在了一段被辜負的婚姻裡。
但從下週一開始,它就只是一個日期了。
手機又亮了。
是晏舒窈。
只有四個字:
“我會準時。”
我看了兩秒,鎖了屏。
沒有回。
有些話說到最後就沒有意義了。
就像那張被我留在衣櫃抽屜裡的紙條。
對不起三個字寫得再端正,也填不回七年的空。
車窗外的風灌進來一點,涼涼的。
容子期伸手幫我關了車窗。
“彆著涼。”
“嗯。”
我閉上眼睛。
心裡空蕩蕩的,但那種空不再令人害怕。
像一間被搬空了的房子。
什麼都沒有了,但終於可以重新住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