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過你這件事，到此為止_第 7 章 讓他進來
第 7 章
“讓他進來。”
晏舒窈先開口了。
我看了她一眼，去開了門。
柳修遠站在走廊裡，今天換了一身淺灰色針織衫。手裡抱著一個深藍色的資料夾，指節微微發白。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晏舒窈，衝她笑了一下。
“窈姐，你果然在這裡。”
然後轉向我，彎了彎眼睛。
“庭柯哥哥，昨天那張卡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對不起。我今天不是來吵架的，是來說正事。”
他走到茶几前坐下，把資料夾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一沓紙。
最上面一張的抬頭是本市某三甲醫院的腫瘤科。
“庭柯哥哥，我得了胃癌。晚期。”
客廳安靜了幾秒。
連窗外的風聲都清晰了。
我看向晏舒窈。
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沙發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修遠，你......”
“窈姐你別緊張嘛。”
柳修遠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病理單，遞到她面前。
“你看，這裡，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了。”
晏舒窈沒有接。
她的視線死死地停在那張病理單上，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柳修遠又抽出另一張紙。
“這個是住院化療的同意書。我已經簽好字了。我沒有其他親人了，窈姐答應這陣子會一直陪在醫院照顧我。我這幾年除了她沒有別人。”
他說完這些，把資料夾合上，雙手疊放在膝蓋上，看著我。
“庭柯哥哥，對不起。我知道這件事對你很不公平。但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只想在最後一段路有人陪著。”
他語氣裡沒有挑釁，沒有得意。
甚至帶著一點真誠的歉意。
這種真誠反而比任何惡意都刺痛。
因為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做的事合情合理。
“窈姐跟我說過，你們結婚七年感情早淡了。她一直想結束。我不是故意要破壞，但既然我時間不多了，我想在最後的日子裡有她名正言順的陪伴。”
我扭頭看向晏舒窈。
“他說的是真的？你跟他說我們感情早淡了是因為你想結束？”
晏舒窈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
“柯柯，我沒有這樣說過。修遠，你別添亂了，先回去。”
“我沒有添亂呀。”
柳修遠站起來，走到晏舒窈旁邊。
“窈姐，你之前不是說等處理好庭柯哥哥這邊就給我個名分嗎？現在我時間不多了，你不能再拖了。庭柯哥哥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他能理解的。”
他說“處理好庭柯哥哥這邊”的時候，用的語氣和討論工作安排一模一樣。
輕飄飄的，沒有一絲惡意。
好像我只是他們人生規劃表上一個待完成的事項。
晏舒窈猛地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已經有了怒意：
“柳修遠，我讓你先回去。”
柳修遠被她的態度嚇了一跳，委屈地紅了眼眶。
“窈姐你吼我幹什麼，我做錯什麼了嗎？”
“你沒做錯。”我說。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看著柳修遠。
“你沒做錯什麼。你只是愛上了一個人，病得很重，想讓她陪你最後一段路。這很正常。”
然後我看向晏舒窈。
“他沒做錯。是你做錯了。”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我帶來的離婚協議。
“既然都這樣了，我改一下條件。”
我在離婚協議的附加條款那一欄空白處，用筆加了一行字。
“婚內出軌且為出軌物件投入鉅額資產及醫療費用。按照婚姻法相關規定，過錯方應在財產分割中予以補償。”
寫完，把筆擱下。
“晏舒窈，這次你籤不籤？”
她的目光停在我寫下的那行字上。
柳修遠湊過來看了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
“庭柯哥哥，你不要這麼絕嘛。我跟你說了我不會影響......”
“別叫我哥哥了。”
我看著他。
“你仗著生病霸佔我妻子，還管我叫哥哥。你不覺得彆扭，我替你覺得。”
柳修遠的嘴微微張著，第一次說不出話來。
晏舒窈把離婚協議從桌上拿起來。
看了很久。
然後一頁一頁地看完了所有條款。
“你真的想好了？”
“比你想得都清楚。”
她低著頭，手指捏著紙張的邊緣。
“給我三天。”
“三天你要幹什麼？”
她沒有回答。
把協議摺好，揣進了風衣內袋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沒回頭。
“柯柯，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想過為他放棄我們的婚姻。”
門關了。
柳修遠小跑著跟了出去。走廊裡傳來他的聲音：
“窈姐，你等等我呀。”
容子期的公寓重新安靜下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張病理單的影印件。
晚期。
掐指一算，他陪在晏舒窈身邊這幾年，身體早就出問題了。
兩個月前，晏舒窈跟我說她去東京參加一個行業峰會。
那一週她每天都給我發照片，東京塔、淺草寺、新宿的街景。
我把照片存在了手機相簿裡，還跟容子期說她這次出差終於記得給我拍照了。
容子期當時說：回心轉意了吧，女人嘛，浪子回頭金不換。
現在想想。
所以那些照片，到底是在東京拍的，還是在湖畔一號的公寓裡，搜圖下載的。
我拿起那張影印件，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清秀的字型：
“窈姐，這是我們的最後時光哦。”
旁邊畫了一個愛心。
我把病理單放回了資料夾裡，合上，推到茶几角落。
然後拿出手機，給律師打了電話。
“鄭律師，離婚訴訟的材料我準備好了。她如果三天之內不籤協議，直接立案。”
“另外，幫我查一件事。柳修遠名下那套湖畔一號的房產，首付資金來源是否屬於夫妻共同財產。如果是，我要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