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過你這件事，到此為止_第 9 章 你來了

第 9 章

“你來了。”

晏舒窈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灰色家居服。

腳上是棉拖鞋。

她瘦了一點，下頜線比三天前更硬。

我換了鞋走進去。

客廳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放著兩杯泡好的茶。

那束枯掉的百合花不見了，花瓶也收起來了。

我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她把我之前擺在櫃子上的幾張合照重新擦了一遍，擺得整整齊齊。

最中間的那一張是我們婚禮當天的。

很用心。

但也很刻意。

“坐吧。”

她拉開椅子。

我沒坐她安排的那個位置，在對面坐下了。

她也沒說什麼，在我對面坐下來。

離婚協議放在桌上，簽好字的那一頁朝上。

她的名字寫得很端正。

我拿過來看了一下。每一頁都簽了字，每一欄附加條件都沒有改動。

包括我手寫的那一行。

“我全部同意。”

她的聲音很平。

“房子歸你，車歸你，存款按比例分。湖畔一號我已經讓律師處理了，過戶手續撤銷，首付追回。”

我把協議裝進包裡。

“修遠那邊，我昨晚去見了他。”

她主動說了。

“我跟他說了實話。從頭到尾，全部。他哭了一晚上。”

“他怎麼說？”

“他說他恨我。”

她低頭看著茶杯裡的水。

“他說他恨我騙了他三年。恨我讓他以為自己是唯一的。恨我從來沒有給過他一個名分。”

“他說得對。”

晏舒窈苦笑了一下。

“病呢？”

“他說不治了。隨它去。”

我沒有接話。

這不關我的事了。

“柯柯。”

她忽然抬頭。

“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問。”

“這七年，你有沒有後悔過？”

我想了想。

“有。”

她的眼神微微晃動了一下。

“什麼時候？”

“去年冬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那次。你說公司開會走不開，讓阿姨照顧我。但阿姨也請了假。家裡沒有人。我燒得站不穩，自己去廚房倒水，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我光著腳踩了上去，腳底劃了一道口子。”

“我蹲在廚房地上，一隻手按著腳，一隻手摸手機想打120。但手機沒電了。”

“充電器在臥室。我爬了十分鐘才爬過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燒到意識模糊的時候，我聽到書房裡你在打電話。你說，寶貝你別急了。你說，他只是發燒，沒什麼大事。你說，你比他重要。”

“那是我第一次後悔嫁給你。”

晏舒窈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柯柯......”

“你不用說對不起了。”

我站起來。

“協議我拿走了。下週一去民政局。”

“你說忘了拿什麼東西？”

我走進臥室。

衣櫃最底層的那個抽屜裡，結婚證的盒子還在原來的位置。

旁邊多了一張紙條。

是晏舒窈的字跡：對不起。

我把結婚證裝進包裡。

紙條留在了抽屜裡。

走出臥室的時候，路過書房門口。

我停了一下。

門開著，裡面的陳設跟我走之前一樣。書架上的書按顏色排列，桌上放著她的筆記型電腦。

角落裡有一個小音箱，那個語音助手的載體。

指示燈還亮著，綠色，待機狀態。

我走過去，把它的電源線拔了。

“你做什麼？”晏舒窈跟了過來。

“這個東西記錄了很多不該記錄的東西。留著對誰都不好。”

我把音箱遞給她。

“格式化吧。”

她接過去，握在手裡，沒動。

“柯柯，你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留了？”

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她。

這個女人，三十四歲，身家過億。溫文爾雅，進退有度。在所有人眼裡，她是完美的妻子。

只有我知道她不是。

“晏舒窈，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歇斯底里？”

她看著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在很久以前就熬幹了所有的情緒。你不在的那些夜晚，我一個人坐到天亮太多次。等你終於讓我看清一切的時候，我已經沒有任何波瀾了。”

我轉身往外走。

經過客廳的時候，瞥了一眼茶几上那兩杯茶。

我的那杯一口沒動，已經涼透了。

“下週一上午九點，西城區民政局。”

我拉開門。

“你遲到的話，我會自己提交訴訟。”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在嗓子裡的聲音。

像是一個字被咬碎了嚥了下去。

但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