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家_第4章
第4章
?夜色沉得像一塊化不開的黑墨。
?我驅車穿過半個城市。
?來到了郊外那棟陰森的老宅。
?這裡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也是我噩夢開始的地方。
?庭院裡的雜草長得老高。
?風一吹。
?發出沙沙的響聲。
?像是有無數冤魂在低語。
?我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空氣裡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還有一種獨屬於老人的腐朽氣息。
?穿過漆黑的長廊。
?我走進了最深處的臥室。
?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微弱的壁燈。
?光線極其昏暗。
?我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父親。
?此時正死死躺在病床上。
?他半張臉僵硬地癱癱著。
?嘴角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唾沫。
?眼珠卻撐得極大。
?轉動著看我。
?床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年輕女人。
?很陌生。
?我從來沒有在老宅見過她。
?“你是誰?”
?我冷冷地看著那個護理師。
?護理師沒有回答我。
?她甚至連頭都沒抬。
?病床上的父親突然發出一陣沙啞的喀喀聲。
?他用那隻唯一能動的右手。
?極其艱難地擺了擺。
?眼神死死瞪著那個護理師。
?示意她出去。
?護理師默默站起身。
?低著頭走了出去。
?順手關上了房門。
?房間裡徹底靜了下來。
?只剩下心電監護儀冰冷的嘀嘀聲。
?我一步步走到床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把我逼上絕路的老人。
?“紙條是你寫的?”
?我開門見山。
?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父親張開嘴。
?喉嚨裡發出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赫赫聲。
?他費盡了渾身的力氣。
?才從歪斜的嘴唇裡。
?吐出極其極其微弱的氣音。
?聲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我不得不彎下腰。
?把耳朵湊到他的嘴邊。
?“你......以為......你贏了?”
?父親的聲音乾癟而刺耳。
?“你......只是......繼承了......我的位置。”
?他喘了一大口粗氣。
?那雙混濁的眼裡噴射出詭異的光彩。
?“接下來......所有人......都會......怕你。”
?“怕你的人......”
?“最終......都會......殺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
?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讓我呼吸一窒。
?他說的沒錯。
?陳躍在怕我。
?周姨在怕我。
?那三個我親手培養的年輕人在怕我。
?他們怕我手裡這把剛殺完人的刀。
?所以他們要在我下一次揮刀前。
?合力殺了我!
?“最大的敵人是誰?”
?我一把擰住父親病服的領子。
?逼視著他的眼睛。
?“告訴我!”
?“那個一直在給我發匿名簡訊的人到底是誰?!”
?父親沒有回答我。
?他乾癟的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一個極其詭異、極其嘲諷的笑容。
?他的眼神越過我。
?投向了床頭櫃的最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落滿灰塵的相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伸手拿起了那個相框。
?玻璃已經裂了一角。
?裡面是一張泛黃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有兩個人。
?一個是二十多歲、年輕力壯的父親。
?另一個是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
?兩人都穿著簡陋的工裝。
?肩膀挨著肩膀。
?站在一座低矮破舊的小廠房門前。
?朝鏡頭笑得十分燦爛。
?我把照片從相框裡摳了出來。
?翻到了背面。
?上面用藍色的圓珠筆寫著一行字:
?“一九八七,與沈建平。”
?沈建平?
?我盯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在季氏集團所有的歷史檔案裡。
?在季家的所有親戚關係裡。
?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沈建平是誰?”
?我猛地轉過頭問父親。
?但病床上的父親已經合上了眼睛。
?任憑我怎麼推拉。
?他都不再發出一點聲音。
?心電圖的起伏變得極度平緩。
?我知道。
?從他嘴裡再也問不出任何東西了。
?我把照片塞進口袋。
?大步離開了老宅。
?剛走出老宅大門。
?一陣刺骨的夜風吹來。
?我渾身冷汗直冒。
?多年復仇培養出的敏銳直覺告訴我。
?有人在盯著我。
?我假裝沒察覺。
?坐進車裡。
?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
?一輛沒有掛牌照的黑色越野車。
?悄無聲息地從陰影裡滑了出來。
?跟在了我的車後。
?不是陳躍的車。
?也不是那三個年輕人的車。
?對方的跟車技術極其專業。
?保持著絕不被發現卻又甩不掉的距離。
?我一腳油門踩到底。
?發動機發出狂暴的轟鳴聲。
?車子在深夜空曠的環城高架上狂飆。
?我連續切了三個變道。
?在一個極窄的岔路口急剎彎漂移。
?終於在十分鐘後。
?把那輛黑色越野車徹底甩在了身後。
?我把車停在路邊的荒地裡。
?趴在方向盤上劇烈喘息。
?“叮。”
?寂靜的車廂裡。
?提示音再次響起。
?第三條匿名簡訊彈了出來:
?“沈建平不是你父親的朋友。”
?“他是你母親的第一任丈夫。”
?看著螢幕上的字。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徹底癱在了座椅上。
?母親改嫁給我父親之前。
?竟然還有過一段婚姻?
?但在我所有的記憶裡。
?在我這五年調查的所有資料裡。
?母親從未提過這個叫沈建平的男人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