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專治社會性死亡_第10章
第10章
?夜色深沉。
?母校的實驗樓在寒風中像一頭龐大的巨獸。
?三年前,方語就是從這棟樓的頂層一躍而下。
?我站在冰冷的走廊裡。
?皮鞋踩在空曠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
?顧維夏來了。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白大褂,長髮盤在腦後,未施粉黛。
?整個人看起來清冷、潔淨,乾淨得像是一個不染凡塵的聖女。
?她停在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眼神里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平靜。
?“你就是那個找我的人?”
?顧維夏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
?我轉過身,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顧老師。”
?“三年前,方語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顧維夏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但那抹心虛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戒備。
?“如果你是來替她討公道的,那你找錯人了。”
?“那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我打斷了她的話:
?“顧老師,有人準備向公眾公佈你當年強佔學生論文資料的全部明細。”
?“包括你給方語發的威脅信,以及你海外賬戶的底層資金往來。”
?“我是來幫你做人設維護的。”
?顧維夏平靜地看著我:
?“你想要什麼?”
?“錢?還是名?”
?我搖了搖頭,抽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講稿預案推給她。
?“我什麼都不要。”
?“我要你在下週的全國學術報告會上,當著現場所有媒體和直播鏡頭的面,承認方語是你核心成果最重要的合作者。”
?“把第一作者的署名重新還給她。”
?“然後你當場宣佈,因為良心不安,辭去所有的職務,永不踏入學術界半步。”
?顧維夏看著那幾頁紙,忽然冷笑了一聲:
?“這等於讓我當眾認罪,讓我徹底身敗名裂。”
?我靠在牆壁上,聲音壓得很低:
?“不。”
?“這不叫認罪,這叫封神。”
?“在這個輿論時代,一個勇於承認錯誤、良心發現的科學家,遠比一個完美的學術女神更有傳播力。”
?“網友不會唾棄你,他們會誇讚你坦蕩,會把你塑造成英雄。”
?“你的科研生涯確實毀了。”
?“但你保住了你的人生——不坐牢,不被全民唾罵。”
?顧維夏拿著那幾頁紙,站在走廊的陰影裡沉默了很久很久。
?多年前的往事似乎在她眼前閃過。
?許久之後,她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我:
?“方語的那個哥哥方恪......是你什麼人?”
?我整理了一下領帶,面無表情:
?“不重要。”
?三天後。
?全國學術報告會現場。
?閃光燈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顧維夏站在講臺中央,穿著白大褂。
?她沒有看準備好的學術PPT,而是緩緩掏出了我給她的講稿。
?她面對著幾百家媒體,字字清晰地念出了對方語的懺悔,承認了資料來源,並宣佈永久退出學術界。
?全場一片死寂。
?短暫的沉寂後,不知是誰帶頭起立鼓掌。
?緊接著,如雷般的掌聲響徹了整個報告廳。
?網路上的熱搜迅速爆表:
?#顧維夏承認資料來源#
?#科學家的良心#
?顧維夏走下講臺,在無數媒體的追捧中向外走去。
?經過我身邊時,她微微停頓了一下。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方恪讓我轉告你——這一次,你依然選了‘溫柔’。”
?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顧維夏將一張摺疊好的紙條塞進了我的口袋,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顫抖著抽出那張紙條展開。
?泛黃的紙頁上,只有兩個熟悉的蒼勁大字:
?謝謝。
?那是方恪的筆跡。
?這一刻,冰冷的寒意瞬間將我吞沒。
?我才徹底想通。
?方恪根本不是要我毀了顧維夏。
?他是要我用我最擅長的方式,去“拯救”這個逼死他妹妹的仇人。
?他用這種方式在向我問話:
?十年前你用這套理論毀了我。
?十年後你卻用這套理論,給逼死我妹妹的兇手送上了一座英雄的獎牌。
?宋浮,你到底是變好了?
?還是變得比當年更加殘忍、更加虛偽了?
?我死死捏著那張紙條,手心的汗水將紙頁浸溼。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