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專治社會性死亡_第12章

第12章

?警局門口的臺階冰冷刺骨。

?一名神色肅穆的律師遞給我隨身物品，替我拉開了車門。

?我沒有回自己的公司，也沒有去任何暫住的地方。

?我徑直讓司機開往城郊那座荒涼的公墓。

?半小時後。

?暮色籠罩了整片山陵。

?我踩著溼滑的石階，一步步走到了方恪的那座墓碑前。

?墓碑在風雨侵蝕下早已發白。

?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

?但我沒有看墓碑上的字，而是蹲下身子。

?熟練地扣開了碑座右下角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

?暗格深處，靜靜躺著一部老舊的智慧手機。

?螢幕正散發著幽幽的熒光。

?上面只有一條未讀簡訊：

?“來老地方。”

?老地方。

?那是我和方恪十年前合租的第一間心理學實驗室。

?位於城郊極度偏遠的一片廢棄工業園區內。

?我已經整整十年沒有踏足過那裡。

?夜幕徹底降臨。

?風像野獸般在廢棄的園區裡咆哮。

?那棟三層高的老舊小樓倒塌了大半，在黑夜裡像一具巨大的白骨。

?風從破碎的窗框裡穿堂而過，發出嗚嗚的嗚咽聲。

?我一步步踩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登上三樓。

?當年我們合用的大辦公室門縫裡，竟然透出了一縷暖黃色的光線。

?我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裡的擺設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昏黃的檯燈下。

?一個瘦削的身影正背對著我，靜靜地端坐在木椅上。

?他頭髮花白，身形佝僂得像是個六十歲的老人。

?面前的舊茶桌上，擺著兩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坐吧。”

?他轉過身。

?那張佈滿滄桑皺紋的臉上，帶著久違的溫和笑容。

?“十年了。”

?“宋浮，你長大了，可我卻徹底老了。”

?我走到他對面坐下。

?沒有去動桌上的茶杯，只是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這一切，全都是你一手策劃的。”

?方恪微微笑了一聲。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策劃？”

?“不，我從來沒有強迫過你做出任何選擇。”

?“我只是給了你選擇的機會而已。”

?“劉子謙的案子，我本來可以自己出手，但我故意留給了你——我想看看，十年後的你，還會不會選擇你最擅長的那套‘溫柔’。”

?“你選了，你給了他最體面的假象。”

?“蘇晚晚的案子，我逼你選擇‘殘忍’，讓你見識人設背後的血腥。”

?“你選了。”

?“陸北辰的案子，我逼你選擇‘公平’，讓你看看偽君子的底線。”

?“你同樣選了。”

?“到了顧維夏這裡，我給了你最後一個選項——救她，還是毀了她。”

?“你依然選了救。”

?方恪放下茶杯，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慈愛：

?“宋浮，你變了。”

?“但你變得比我想象中還要好，還要固執。”

?我握緊了拳頭，聲音沙啞：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把我逼到今天這個地步，到底是為了什麼？！”

?方恪緩緩站起身來。

?他走到破損的窗前，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城市夜空：

?“我想讓你明白一件事。”

?“人設不是保護傘，也不是面具，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牢籠。”

?“這十年來，你以為你在做善事。”

?“你幫他們換了一個又一個更漂亮、更吸引人的牢籠。”

?“但你從來沒有幫你那些客戶砸碎過它。”

?“你讓他們死得優雅體面，但你從來沒有讓他們真正活過。”

?他緩緩轉過身來。

?藉著昏黃的燈光，直勾勾地盯著我的眼睛：

?“所以，我準備的最後一個案子。”

?“留給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