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專治社會性死亡_第15章
第15章
?高牆之內的生活極其安靜。
?沒有洶湧的輿論,沒有紛繁的算計,也沒有那些找上門來的危機公關。
?我並沒有因為所謂的“操縱人設”而被定罪——因為在現行的規則裡,這根本不構成任何罪名。
?最終,相關部門以“偽造醫療檔案”和“非法獲取公民個人資訊”兩項事實對我提起了訴求。
?我全部認罪,沒有進行任何辯護。
?最終被判定了兩年有期徒刑。
?這裡的日子很慢。
?我每天看書、寫字,定時定點地在狹窄的操場上散步。
?隔三差五,我會收到一些外面寄來的信件。
?有人罵我是輿論的劊子手,有人感謝我揭露了真相,也有更多的路人好奇地問我:“宋浮,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一概沒有回覆。
?入獄後的第三個月。
?我接到了一封極其特殊的信件。
?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與郵戳,裡面只有一張洗印出來的照片。
?照片上,方恪正孤零零地站在郊外那座熟悉的公墓前。
?而在他原本的那座墓碑旁邊。
?不知何時,居然憑空多出了一座嶄新的墓碑。
?我湊近看去。
?那座新墓碑上赫然刻著我的名字——宋浮。
?照片的背面,用蒼勁的墨跡寫著一行小字:
?“你自由了,宋浮。”
?“從今天開始,沒有所謂的人設,沒有虛偽的面具,也沒有任何社會大眾對你的期待。”
?“你不再是清道夫,你只是你自己。”
?我緩緩翻過照片。
?正面照片的側角里,方恪正微微抬著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是我認識他十年來。
?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純粹而放鬆的笑容。
?我將信紙仔細地摺疊好,收進懷裡,小心翼翼地壓在了硬邦邦的枕頭底下。
?窗外有一縷溫暖的陽光斜斜地照射進來。
?鐵欄杆的沉重影子拉得很長,橫亙在地板上。
?像是一座堅固的牢籠。
?卻又像是一架通往外界的梯子。
?就在這時。
?走廊裡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獄警敲了敲鐵門:
?“宋浮,出來。”
?“有人來探視你。”
?我站起身來,拍了幫衣服上的灰塵,跟著獄警一路走到了冰冷的探視室。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
?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襯衫,眼圈通紅,眼神里滿是絕望與掙扎。
?她緩緩拿起對講電話,聲音微微發顫:
?“你好,我叫方語。”
?“是我哥讓我來找你的。”
?“他說......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能幫我。”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與照片上如出一轍的臉龐。
?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十年前那個站出來指控方恪的女學生。
?浮現出方恪那張滄桑的臉。
?也浮現出每一個曾經在“人設”這個巨大牢籠裡死過一次的可憐人。
?我拿起電話,聲音平靜而溫柔:
?“坐吧。”
?“告訴我,你身上的‘人設’是什麼?”
?女孩緊緊握著電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所有人都說我是‘被導師壓榨的女博士生’。”
?“周圍的人都勸我忍下去,說只要順從地拿到畢業證就好了。”
?“可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快要被他們逼死了。”
?我看著她那雙充斥著憤怒與恐懼的眼睛,輕聲開口:
?“你確實不需要再忍了。”
?“但是,你也別指望我會像以前那樣,為你制定一份‘體面’逃離的預案。”
?“因為我已經不再做所謂的清道夫了。”
?女孩愣住了,下意識地問:
?“那你現在能做什麼?”
?我微微揚起嘴角,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幫你,把那個套在你身上的牢籠,徹底砸碎。”
?玻璃對面的女孩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就在這一瞬間。
?探視室角落裡的廣播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雜音。
?一個極為熟悉的低沉男聲,順著監控音響在房間裡緩緩迴盪起來:
?“宋浮。”
?“你真的以為,你現在砸碎的......不是我為你準備的另一個籠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