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專治社會性死亡_第5章
第5章
?第二天清晨。
?我剛剛推開辦公室的門。
?一道修長而冷豔的身影,已經靜靜地坐在了我對面的沙發上。
?是劉子謙的妻子,許嵐。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面色沉靜,眼神里沒有了那天在釋出會上的軟弱與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冰冷。
?比我想象中來的還要快。
?我順手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許女士,這麼早來找我,有事嗎?”
?許嵐沒有說廢話。
?她抬起手,將一沓厚厚的紙質檔案重重地摔在了我的桌子上。
?“看清楚。”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皺了皺眉頭,伸手翻開了那沓檔案。
?那是一份來自權威醫療機構的體檢報告和腦部掃描圖。
?上面的姓名確實是劉子謙。
?但當我看到右上角的簽署日期時,我的瞳孔急劇收縮成了一道細縫。
?報告的日期,是一年前。
?上面清晰地標註著:患者大腦皮層出現異常病變,確診為早期阿爾茨海默症。
?一年前!
?這怎麼可能?!
?我握著報告的手指開始發白。
?在劉子謙找我的那天晚上。
?我為了幫他擺脫“出軌”的負面風向,專門聯絡了一家熟識的私立醫院。
?試圖用藥理干預和虛假報告,強行給他安上一個“早期阿爾茨海默”的病名。
?可這份一年前的真實報告卻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劉子謙早在找我之前的一年,就已經是一個真正的阿爾茨海默患者了。
?那個我找來的私立醫生,根本沒有機會給他下任何診斷。
?因為劉子謙的病,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腦海裡的邏輯鏈條在瞬間被強行打碎,又迅速重新拼湊。
?真相殘忍得可怕。
?這意味著兩件事:
?第一,劉子謙根本不需要去“假裝”生病,他本身就是個認知功能正在衰退的病人。
?第二,那天晚上他走進那個女星的公寓門,根本不是什麼背叛婚姻的出軌,而是因為病情發作導致意識模糊,徹底走錯了樓層。
?從頭到尾,都沒有所謂的出軌。
?也沒有所謂的交易。
?許嵐死死地盯著用雙手撐著桌子的我,眼眶泛紅:
?“宋先生,你不是自詡為算無遺策的‘清道夫’嗎?”
?“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逼著一個真正的病人,在全網面前演一齣‘裝病騙人’的戲碼?!”
?“你到底是在幫他?”
?“還是故意在留下致命的把柄,想要徹徹底底地毀了他?!”
?“你背後到底在保護誰?!”
?我坐在椅子上,喉嚨像是被硬物塞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吸氣和呼氣的粗重聲響。
?我終於徹底想通了。
?這根本不是劉子謙主動找到我的。
?這是一個從一開始就針對我量身定做的死局。
?有人早就掌握了劉子謙一年前的真實病歷。
?那個人算準了劉子謙會在病情發作時出事。
?也算準了走投無路的劉子謙會來找我。
?那個人甚至算準了我一定會用“阿爾茨海默”這個方案去幫劉子謙脫罪。
?我以為自己是在運籌帷幄的棋手。
?把劉子謙當成了挽救名譽的棋子。
?可實際上,我不過是別人手裡用來執行計劃的工具人。
?那個人用一份真實的病歷,把我徹底扣死在了“偽造診斷、脅迫病人”的犯罪泥潭裡。
?“你說話啊!”
?許嵐的聲音帶上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沒有回答她。
?只是慢慢將那沓病理報告翻到了最後一頁。
?在最底部的附頁縫隙裡。
?夾著一張質感極其厚重的黑色名片。
?我伸手將那張名片抽了出來。
?名片的正面一片空白,沒有公司,沒有電話,沒有任何聯絡方式。
?翻到背面。
?上面是用狼毫毛筆寫下的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方恪。
?看到這兩個字的一瞬間。
?我的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名片脫手掉落在桌面上。
?方恪。
?十年前,我的大學導師,心理學界最年輕的教授。
?也是十年前,我剛入行時,用最殘忍的手段親手毀掉的第一個人。
?我明明親眼看著他身敗名裂。
?親眼看著他遞交了辭呈,在絕望中銷聲匿跡。
?可現在。
?他的名字,卻以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重新出現在了我最致命的死穴上。
?許嵐看著我慘白的臉色,冷笑了一聲,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宋先生,這份報告的影印件,我已經遞交到了有關部門。”
?“我們法庭上見。”
?砰的一聲。
?辦公室的大門被重重關上。
?我一個人坐在死寂的房間裡。
?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那張黑色名片。
?名片背面的墨跡很新,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的松香味道。
?那是剛剛寫上去不久的。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跳了出來,上面只有極其簡短的一句話:
?“第一卷的溫柔刀,你用得開心嗎?我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