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窮人的眼淚炒成了金融泡沫,最後連我自己都賣了_第1章
第1章
?老周指甲裡夾著礦渣,把擦了無數遍的申請表推過來。
表上面蓋著“無商業讓渡價值”的紅印。
他的眼淚掉在冰冷的金屬檯面上。
根據市價,這滴淚只值0.3個情緒幣。
連買一劑最低階的營養鎮痛劑都不夠。
而就在隔壁的第一區,那些肥頭大耳的富豪正揮霍著成箱的黃金,只為買一滴能讓他們睡個好覺的“贖罪之淚”。
“陸醫生,把我這輩子剩下的痛都抽乾吧。”老周哀求著。
我伸手關掉了情緒剝離儀的電源。
抬起頭,看著這個被悲傷折磨得不成樣子的男人。
我笑了。
“老周,你的眼淚,他們不配買。”
“但我能讓這滴廢紙一樣的眼淚,變成砸死他們的黃金。”
?......
?第九區,灰燼礦場地下三層。
?這裡的空氣混雜著廢舊機油和溼腐的黴味。
牆壁上的日光燈管閃爍不停。
發出令人煩躁的滋滋聲。
?我叫陸沉。
二十七歲。
持有三級情緒剝離師執照。
在這個情緒被嚴格量化、證券化乃至直接作為貨幣流通的年代,我的職業通俗點說,就是“抽血心血管的拔管工”。
?“陸醫生......求你了。”
?坐在我對面的老周聲音啞得像風乾的砂紙。
他從破爛的布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
那是一張精神衰竭診斷書,以及高昂的特護診療賬單。
?老周的女兒叫小花。
半年前去第一區的“情緒遊樂場”打工。
所謂的情緒遊樂場,就是富人們花錢體驗刺激的地方。
窮人在那裡充當人肉情緒電池。
不斷被抽取亢奮、恐懼或者絕望,以此供富人感官消費。
?小花過載了。
神經元大面積燒燬。
成了躺在營養倉裡毫無意識的植物人。
?“小花的營養液要停了。”
老周眼眶通紅。
雙手死死抓著桌角。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我沒錢了。”
“我想把我的‘悲痛’賣了。”
“剝離師,你幫我抽吧。能抽多少抽多少。我不怕疼,我也不怕變成傻子。”
?我看著儀器螢幕上彈出的即時波動圖。
老周的悲痛波形非常奇特。
它不是普通的難過。
那是包含了對命運的無力、對女兒的愧疚,以及長達數十年底層掙扎所積壓的沉重感。
?這種波形,深不見底。
?然而,我把取樣針按在儀器檢測口上。
系統的機械音冰冷地響起:
?【取樣完成。】
【情緒型別:底層階級慢性悲痛。】
【純度:極低。】
【雜質:混有營養不良引發的抑鬱雜波。】
【市場參考評估價:0.3情緒幣/單位。】
【結論:缺乏稀缺性,建議直接作廢或作為工業廢料無害化處理。】
?0.3情緒幣。
?在第九區,一塊最劣質的合成麵包售價是2情緒幣。
老周把自己剖心挖肺的悲傷全部賣掉。
換來的錢,甚至買不起一頓飽飯。
?老周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數字。
“0.3?”
“怎麼會只有0.3?”
“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啊!”
“我一閉上眼就是小花叫我的聲音!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怎麼會只值0.3?”
?他突然崩潰了。
趴在金屬桌子上大哭起來。
?他的眼淚大滴大滴落在臺面上。
發出極其輕微的啪嗒聲。
?在這個時代,富人的焦慮是“高貴的心靈陣痛”,一單位能賣到數千幣。
富人的失眠是“優雅的靈感孕育”,受全網追捧。
而窮人的絕望?
窮人的絕望太多了。
多到充斥著整個第九區的垃圾堆。
市場供過於求。
所以,它一文不值。
?我看著老周。
看著他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
?我想起了十三年前。
我十四歲的時候。
妹妹躺在同樣的廉價病床上。
我也曾這樣跪在剝離師面前,求他抽乾我的情緒去換錢。
那時候,那個剝離師一腳把我踹開。
他說:“窮鬼的眼淚比地上的泥巴還髒,誰要你的垃圾?”
?後來,妹妹死了。
?我閉上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氣。
?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老周壓抑的抽泣聲在迴盪。
?我抬起手。
啪嗒一聲。
切斷了情緒剝離儀的總電源。
?機器的嗡鳴聲瞬間消失。
?老周驚恐地抬起頭,臉上掛滿淚痕:“陸醫生?你......你不幫我抽了嗎?”
?我站起身。
走到一旁的小水吧前。
用紙杯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遞到老周手裡。
?水杯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他冰涼的手掌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語調平靜,不帶一絲溫度:
?“老周,你信我嗎?”
?老周呆呆地看著我。
?“你的悲痛,他們不配買。”
我說。
?老周張了張嘴,嘴唇劇烈蠕動著:“可是......小花的藥......”
?“小花的藥,我會想辦法。”
我打斷了他。
“現在,擦乾你的眼淚,拿著你的表,回家去。”
?老周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但他看著我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施捨,也沒有同情。
只有一種冰冷到極點的鋒利。
?他吸了吸鼻子。
重重地點了頭。
端著那杯熱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診室。
?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昏暗的診室裡。
我走到窗前。
百葉窗的縫隙外,是第九區永恆不變的陰霾天空,以及遠方第一區高聳入雲、通體發光的霓虹摩天大樓。
?那座樓叫“天平大廈”。
那是全城最大的情緒交易所。
?我轉身走到角落。
拉開牆壁上的偽裝木板。
露出裡面一臺老舊的加密終端。
?指紋識別。
虹膜掃描。
螢幕亮起,彈出一個黑漆漆的論壇介面。
?這是“下水道”。
城裡最大的黑市情緒交易網。
?在論壇最頂端,一條用金色字型高亮置頂的懸賞帖正在閃爍:
?【重金誠購!】
【買家:懺悔者K】
【需求:高純度“深層愧疚感”,用於高階精神贖罪與神經修復。】
【要求:必須帶有強烈的自我撕裂感與真實絕望,拒絕任何工業合成品。】
【出價:價格面議,上不封頂。當前最高報價單筆已突破50萬情緒幣。】
?50萬。
?那是一個老周工作一輩子也賺不到的數字。
也是富人們為了安撫自己因作惡多端而不安的神經,隨手丟擲的零花錢。
?他們作惡太多。
所以需要“愧疚”來做成精神贖罪卷。
服下這種情緒,能讓他們產生“我已經懺悔過了,我是個好人”的心理假象。
?可富人們自己哪裡來的真實愧疚?
他們只有傲慢。
?我伸出手。
指尖敲擊著鍵盤。
調出了剛剛系統記錄的老周那段波形圖。
?螢幕上。
那段被官方系統判定為“廢料”、僅值0.3情緒幣的波形,正在幽幽地發著微弱的光。
?0.3?
?我勾起唇角。
露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笑容。
?“0.3?”
我對著空氣低聲說道。
?“我能讓它變成30萬。”
?指尖下壓。
按下確認儲存鍵。
將老周的那段波形,完整地複製到了我的私密加密盤中。
?突然!
?加密終端的螢幕劇烈晃動了一下!
所有的紅綠波形瞬間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雪花點!
?一道未知的加密通訊請求,強行穿透了我的三層防火牆,直接彈出了對話方塊!
?【警告:未知終端接入。】
?螢幕中央。
無聲地跳出一行冰冷的血紅色字型:
?“陸沉。”
“你剛剛儲存的那段波形裡,混著不該有的頻段。”
“你以為你在利用規則?”
“你離死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