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窗外的晴空萬里,是我世界的傾盆大雨_第 2 章 祁嘉言
第 2 章
“祁嘉言,你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隔壁工位的沈嘉樹探過頭,手裡舉著一杯冰美式。
“昨晚重新整理聞刷太晚了。”
“倫敦暴雨那個?你女朋友沒事吧?”
“她說沒事。”
“那就行了,你別老瞎操心。”他把咖啡戳了一下推過來,“喝口,加濃的。”
我接過來,沒喝。
“嘉樹,你女朋友出差的時候,會給你拍街上的照片嗎?”
“當然啊,走哪拍哪,煩都煩死了,有一次半夜三點給我發了張路燈。”
“裴令儀從來不拍。”
他嚼著冰塊愣了一下。
“可能女生不一樣?有的人就是不愛發照片。”
“三個月,一張都沒有。”
“那確實有點......”他斟酌著用詞,“不太主動。”
不太主動。
這四個字很精準。
三個月裡,每一通電話都是我打的,每一次影片都是我發起的。
她接,但從不主動。
像一個隨時待命的客服。
禮貌,及時,沒有溫度。
“你想多了,”沈嘉樹拍了拍我的肩膀,“她後天就回來了,見了面什麼都清楚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去洗手間,站在隔間裡翻她三個月的朋友圈。
一共五條。
第一條,出發那天,機場的登機牌,配文“出發”。
第二條,到了之後,辦公桌上的咖啡,配文“開工”。
第三條,一個月後,一張外賣盒飯的照片,配文“加班餐”。
第四條,兩個月後,一張窗外的夜景,配文“想家”。
第五條,三天前,一杯紅茶,配文“倒計時”。
五條朋友圈,沒有一張臉,沒有一個人,沒有一處地標。
我連她住在倫敦哪條街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我的一切。
因為我每天都在說。
早上吃了什麼,路上堵不堵,午飯和誰一起,下午開了什麼會,晚上做了什麼菜。
我把日子嚼碎了餵給她,她回我一個“辛苦了”。
我給她看新買的抱枕,她說“挺好”。
我跟她說想她,她說“我也是”。
我問她今天過得怎麼樣,她說“老樣子”。
老樣子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次視訊通話,她的背景永遠是那麵灰色的牆。
下午四點,她發來一條語音。
“在忙嗎?晚上可能沒法影片了,今天有個團建。”
團建。
三個月來第一次提到團建。
“在哪?”
“一個同事推薦的餐廳,不遠。”
“拍張照給我看看唄。”
“到時候看吧,可能訊號不好。”
訊號不好。
她的訊號永遠在我想看更多的時候變差。
晚上八點,我給她發了條訊息。
“團建好玩嗎?”
九點,沒回。
十點,還是沒回。
十一點,我又發了一條。
“到酒店了嗎?”
十一點半,她回了。
“剛到,喝了點酒,頭疼,先睡了。”
“多喝熱水。”
“嗯。”
嗯。
一個字,句號都沒有。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側過身,看著窗外的路燈。
然後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打開了她的社交賬號主頁。
頭像是出發前我幫她拍的側臉,背景圖是我們第一次旅行的海邊。
看起來很正常。
點進她的關注列表。
翻了十幾頁,大部分是同事和同學。
有一個賬號,頭像是一片楓葉,暱稱叫“言清”。
最近發了一條動態,三小時前。
一張餐桌的照片,很多人舉著酒杯,角落裡露出一隻手。
袖口是淺色的。
裴令儀今天穿的那件真絲襯衫,就是淺色的。
我點進言清的主頁。
動態不多,但有幾條定位都在倫敦。
其中一條,發在兩週前,配文是“又是加班到深夜的一天”,定位在一棟寫字樓。
那棟寫字樓的名字,和裴令儀跟我說的辦公地點不一樣。
她說她在金絲雀碼頭。
那個定位在攝政街。
我截了圖。
存進了一個新建的相簿。
沒有命名。
手機亮了,她又發來一條訊息。
“差點忘了,後天你來接我嗎?”
“來。”
“穿那件藏青色大衣好不好?我想了三個月了。”
我看了一眼衣櫃裡掛著的大衣。
吊牌還在,深色在暗處發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