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爸已經連著兩個星期沒回家了。
聽大人們說，他嫌媽媽總是給他惹麻煩，所以搬去了林阿姨家。
可媽媽明明是為了把爸爸從牌匾下推開，才變成小笨蛋的。
小笨蛋媽媽最喜歡玩捉迷藏。
今天她躲進了陽臺老舊的儲物間，可是門鎖壞了，咔噠一音效卡得死死的。
儲物間裡全是灰塵，媽媽因為重度哮喘在裡面痛苦地拍門。
我力氣太小，手心都磨破了也拉不開。
我哭著用手錶打電話給爸爸：
“爸爸，媽媽被鎖在陽臺了，你回來幫幫我好不好？”
電話那邊傳來林阿姨女兒背古詩的聲音。
爸爸嘆了口氣，語氣透著無奈和疲憊：
“么么，爸爸在給冉冉妹妹輔導功課呢，實在抽不開身。”
“陽臺的門怎麼可能打不開？你別總跟著你媽媽胡鬧。”
“等她在裡面玩累了，自己就知道出來了。”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我隔著門板給媽媽唱《小白兔乖乖》，告訴她爸爸馬上就來。
我們等了很久很久，媽媽拍門的聲音越來越小。
直到現在，再也沒有一點聲音。
我呆呆地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心。
媽媽，你只是玩累睡著了，對嗎？
......
“幼漁，你怎麼睡在陽臺地上？”
大門被推開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我僵硬地抬起頭。
賀廷川提著兩份精緻的早餐站在玄關處。
林湘桐牽著林冉冉站在他身後。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站起來。
雙腿因為坐了一整夜而麻木刺痛。
我沒有看賀廷川。
目光越過他落在陽臺那扇緊閉的儲物間門上。
“爸爸，儲物間的門打不開。”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媽媽在裡面沒有聲音了。”
賀廷川換鞋的動作頓住了。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幼漁，昨晚在電話裡我就說過了。”
“讓你別跟著你媽媽一起胡鬧。”
林湘桐體貼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換上。
她走過來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幼漁乖，大人之間有點小摩擦是很正常的。”
“你媽媽只是心裡有點氣不順。”
“躲起來是想讓你爸爸著急呢。”
她轉頭看向賀廷川。
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責。
“廷川，是不是因為我昨晚帶冉冉去你那輔導功課，惹得書櫻不高興了？”
“要不我還是先帶冉冉走吧。”
賀廷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眉頭緊鎖。
“這不關你的事。”
“冉冉馬上要升學考試了，我輔導她是應該的。”
“書櫻智力受損後，心思越來越像個小孩，什麼都要爭。”
“她要躲就讓她在裡面躲個夠。”
我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發誓要照顧媽媽一輩子的男人。
“門鎖壞了，咔噠一音效卡死了。”
我機械地重複著事實。
“媽媽有重度哮喘，裡面全都是灰。”
賀廷川終於把視線分給了我一點。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攤開手心。
手掌心全是凝固的血痂。
那是我昨晚拼命轉動門把手磨破的。
賀廷川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悅。
“幼漁，爸爸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誠實是做人最基本的底線。”
“為了配合你媽媽演苦肉計，你連自己都弄傷？”
林湘桐趕緊從包裡掏出溼紙巾。
她蹲下身想要幫我擦手。
“幼漁，疼不疼啊？”
“你媽媽也真是的，怎麼能教小孩子用這種辦法逼大人低頭呢？”
我往後退了一步。
避開了林湘桐的手。
溼紙巾擦過空氣，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冉冉立刻從賀廷川身後探出頭。
她指著我大聲控訴。
“賀幼漁，你真沒禮貌！”
“我媽媽好心關心你，你幹嘛躲開！”
“賀叔叔昨晚為了給我講數學題，熬到半夜才睡。”
“你們還一直打電話騷擾他！”
賀廷川嘆了口氣。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幼漁，去洗個臉，準備吃早餐。”
“吃完爸爸送你去上學。”
“至於你媽媽，等她肚子餓了，自己就知道出來了。”
我固執地搖了搖頭。
我指著儲物間的門。
“爸爸，你試試去擰一下門把手好不好？”
“就試一下。”
賀廷川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他並沒有走向陽臺。
而是把早餐重重地放在餐桌上。
“賀幼漁，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每天要在公司和冉冉的學業之間連軸轉。”
“已經很累了。”
“你不僅不體諒爸爸，還要跟著一個心智不全的人一起折騰我嗎？”
他口中那個心智不全的人，是為了救他才變成這樣的。
當年他的創業公司剛剛起步。
招牌從二樓砸下來的時候。
是媽媽毫不猶豫地推開了他。
媽媽醒來後，腦子就壞了。
智商永遠停留在六歲。
最喜歡玩的就是捉迷藏。
可她就算忘了全世界，也沒有忘記賀廷川。
她每天都會乖乖坐在門口等他回家。
只要賀廷川一回來，她就會笑眯眯地撲過去。
可是現在。
賀廷川覺得她的笑也是一種負擔。
“媽媽沒有胡鬧。”
我平靜地陳述著。
“她昨晚在裡面拍門。”
“聲音很大，後來就越來越小了。”
林湘桐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過去把豆漿插上吸管遞給賀廷川。
“廷川，先吃點東西吧。”
“書櫻可能只是玩累了睡著了。”
“儲物間的門前幾天你不是剛修過嗎？怎麼會突然壞了。”
“小孩子不懂事，跟著學了幾句瞎話，你別跟幼漁置氣。”
賀廷川接過豆漿。
他疲憊地坐進沙發裡。
“湘桐，如果書櫻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哪怕她只剩六歲的心智，也不該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
林冉冉已經自顧自地坐在了餐桌前。
她咬了一口小籠包。
轉頭看著我。
“賀幼漁，你不吃嗎？”
“賀叔叔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哦。”
我沒有理她。
我轉身走向陽臺。
隔著那層薄薄的木板。
我把臉貼在門上。
裡面安靜極了。
連平時媽媽熟睡時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一股異樣的死寂籠罩著整個陽臺。
賀廷川看到我的動作。
他終於忍不住站起身。
大步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
將我從門前拉開。
“行了，這場戲到此為止。”
他語氣冷硬。
“去拿你的書包。”
我掙扎了一下。
仰起頭看著他。
“如果媽媽真的死在裡面了呢？”
賀廷川愣住了。
隨即，他的眼神變得極度失望。
“你真是被她教壞了，連死這種字眼都敢隨便拿來詛咒！”
“既然你們非要在這個儲物間裡較勁。”
“那就在裡面待到認錯為止。”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林湘桐說：
“湘桐，今天你們別走了，就在這裡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