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笨蛋媽媽之間,隔着一扇打不開的門_第 7 章 葬禮是在三天後舉行的
第 7 章
葬禮是在三天後舉行的。
這三天裡,賀廷川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回過那套房子。
他一直在殯儀館的守靈室裡。
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他不吃不喝,只是死死盯著冰棺裡媽媽的臉。
試圖用體溫去捂熱那層厚厚的玻璃。
可是媽媽再也不會對他笑了。
她臉上因為窒息造成的青紫,即使用最貴的化妝品也無法完全遮蓋。
我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懷裡一直抱著那個塑膠袋。
這三天,無論賀廷川怎麼求我,怎麼試圖靠近我。
我都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葬禮這天,下起了大雨。
來的人不多。
媽媽變傻之後,以前的朋友大多斷了聯絡。
只有賀廷川生意上的幾個夥伴來送了花圈。
林湘桐竟然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裙子,打著一把黑傘。
甚至還牽著林冉冉。
賀廷川看到她的瞬間,眼睛立刻紅了。
他猛地衝過去,一把打掉了林湘桐手裡的傘。
“誰讓你來的!”
賀廷川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歇斯底里。
“你還有臉來見她?!”
林湘桐在雨中瑟瑟發抖。
她紅著眼眶,顯得無比委屈。
“廷川,我是來送書櫻最後一程的。”
“雖然我們有誤會,但逝者為大。”
“而且,冉冉也很害怕,我想讓她來給沈阿姨道個歉。”
她拉了拉林冉冉的手。
林冉冉嚇得直往後躲。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搶走我的毛線小熊。
也就是這個動作,刺痛了賀廷川最後的一絲理智。
他一把奪過林冉冉手裡的小熊。
狠狠地扔進泥水裡。
“滾!”
“帶著你的女兒滾出這裡!”
“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你們!”
林湘桐終於維持不住表面的體面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賀廷川。
“賀廷川,你發什麼瘋!”
“人是你自己鎖在裡面的,電話是你自己掛的!”
“你憑什麼把氣撒在我們娘倆身上!”
“難道是我逼著你不去開門的嗎?”
賀廷川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臉色慘白如紙。
是啊。
是他的偏心,他的傲慢,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急剎在殯儀館門口。
車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大伯賀泊遠帶著一身雨水和怒火,大步衝了過來。
他連傘都沒打。
直接走到賀廷川面前。
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砸在了賀廷川的臉上。
“砰!”
賀廷川被這一拳直接打飛出去。
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嘴角瞬間滲出了鮮血。
“你這個畜生!”
大伯怒吼著,衝上去一把揪住賀廷川的衣領。
又是一記重拳。
“我走的時候怎麼跟你交代的!”
“你說你會照顧好她!”
“你就是這麼照顧的?把她活活悶死在儲物間裡!”
賀廷川沒有還手。
他甚至沒有掙扎。
任由大伯的拳頭雨點般落在自己身上。
他像是在絕望地尋求一種痛覺,來掩蓋心裡的恐懼。
“打吧......大哥你打死我吧......”
賀廷川一邊吐血一邊慘笑。
“是我對不起書櫻......我該死......”
大伯氣得渾身發抖。
他猛地將賀廷川甩在地上。
然後轉頭看向我。
看到我平靜地坐在角落裡。
大伯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寬厚的手掌摸了摸我的頭。
“幼漁,大伯來晚了。”
大伯的聲音哽咽了。
我看著大伯。
這三天一直沒有流過的一滴眼淚。
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大伯。”
我撲進他懷裡,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媽媽不在了。”
大伯緊緊抱著我,眼淚混著雨水砸在我的脖子上。
“不怕,大伯帶你走。”
“以後你跟著大伯過。”
聽到這句話。
躺在泥水裡的賀廷川突然像瘋了一樣爬起來。
他跌跌撞撞地撲過來,死死抓住大伯的褲腿。
“不行!”
“大哥,你不能把幼漁帶走!”
“書櫻已經沒了,幼漁是我唯一的女兒!”
“我不能連她也失去!”
大伯一腳踹開他的手。
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你還有臉提女兒?”
“你為了那個姓林的女人,是怎麼對幼漁的?”
“你讓一個六歲的孩子,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媽在門後等死!”
“賀廷川,你不配當爹!”
賀廷川絕望地看向我。
他在泥水裡跪著爬到我面前。
想要伸手碰我。
卻又怕弄髒了我。
“幼漁......”
他哭得滿臉是淚,卑微到了塵埃裡。
“求求你,別離開爸爸。”
“爸爸以後把所有的愛都給你,爸爸改,爸爸真的改。”
我看著他。
眼神依然像看一個陌生人。
“可是,我不需要了。”
我輕聲說。
“我沒有媽媽了,也不想要爸爸了。”
賀廷川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跪在原地,看著大伯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