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神佛不求他,只作清風過客_第 1 章 每年的十月十二日
第 1 章
每年的十月十二日,是我和丈夫程晏清的受難日。
五年前的這天,他帶著我們五個月大的孩子遭遇車禍,孩子意外夭折。
從那以後,每到這天,程晏清都會陷入極度的抑鬱,
整夜整夜地掉眼淚,甚至有過自殘的傾向。
所以這五年,無論我在哪裡,
這一天我都會推掉工作,跟他去寺廟為孩子祈福。
今年公司在納斯達克敲鐘,我作為聯合創始人本該在紐約。
可明天就是十二號,想到在國內獨自一人的丈夫,
我放棄了這輩子最高光的時刻,連夜飛回國內,只想在清晨第一個抱住他。
落地後,我捧著他最愛的桔梗花直接去了寺廟。
我穿過連廊,在後山的許願樹下,停住了腳步。
樹影婆娑中,程晏清沒有哭。
他抱著他多年未見的青梅,兩人吻得難捨難分。
而在他們頭頂,正掛著我們當年一步一磕頭,為孩子求來的平安符。
我手裡的桔梗花散落一地。
原來這五年的寸步不離,是我耽誤了他的重逢。
......
“女士,您的花掉了。”
掃地的僧人彎腰去撿,我蹲下來比他更快,把散落的桔梗花一枝一枝拾起來。
手指在發抖,花莖上的露水沾溼了掌心,分不清是涼意還是別的什麼。
我站起來,往回走。
腳步很輕,比來時輕。
來的時候我幾乎是小跑,怕他一個人在許願樹下哭,怕他像三年前那樣用指甲把小臂劃出血痕。
十四個小時的航班我沒閤眼,落地後直奔花店,老闆娘認識我,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提前備好桔梗花。
她說,商女士你真好,你先生好幸福。
我笑了笑沒接話,幸不幸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一天他需要我。
現在我知道了,他不需要。
我走到寺廟正殿前的臺階上坐下,把花放在膝蓋上。
手機震了一下。
程晏清發來的訊息,時間是凌晨四點,我還在飛機上的時候。
“初嵐,我今天自己去廟裡,你在紐約好好敲鐘,別擔心我。”
“我吃了藥,會早點睡。”
“你是最棒的,明天全世界都會認識你。”
三條訊息,每一條都體貼周到。
發這些訊息的時候他在幹什麼?
在等那個女人?還是已經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了?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臺階上,不想再看。
“施主,天亮了要進香嗎?”路過的小師父問我。
“不了,我歇一會兒就走。”
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花,“這花不沾煙火氣,適合供佛。”
“那就供了吧。”
我把整束花遞過去。
這花是買給程晏清的,但他現在不需要花,不需要佛,不需要平安符,也不需要我從紐約飛回來。
他需要的東西,在許願樹下,在那個女人懷裡,都得到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到山門外才發現天真的亮了,十月的早晨涼得很,我只穿了件薄風衣,行李箱還在機場沒取。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合夥人顧瑾瑜的電話。
“商初嵐你瘋了?敲鐘前六小時人呢?董事會炸鍋了你清不清楚?”
“我回國了。”
那頭沉默了三秒,“你說什麼?”
“家裡有事,我回來了。鍾你替我敲,發言稿在你郵箱。”
“全球直播,投資人全在現場,你讓我替你敲?你四年的命搭在這個專案上,你說不來就不來?”
“對不起。”
我掛了電話。
四年的命。
她得沒錯,這家公司是我拿命堆出來的。
多少個凌晨三點的程式碼,多少次和投資人喝到胃出血,多少回簽證被拒重新排隊。
程晏清說過,等你敲鐘那天,我要站在你身邊。
我說不行,十月十二號我得陪你。
他說,初嵐你傻不傻,敲鐘一輩子就一次。
我說,你比敲鐘重要。
他紅了眼眶,抱著我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我。
那是三個月前的對話。
三個月後,他靠在別人懷裡,在我們孩子的平安符下面,吻得難捨難分。
我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報了母親家的地址。
車開出去十分鐘,手機響了。
程晏清的電話。
我看著螢幕上他的名字,響了很久,沒接。
第二次響起來的時候,我關了機。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姑娘,大早上臉色這麼差,沒吃飯吧?”
“嗯,沒吃。”
“前面有家餛飩攤,要不要停一下?”
“不了,謝謝師傅,直接走吧。”
我靠在後座上閉眼,眼前全是許願樹下的畫面。
那棵樹我認識,五年前第一次去的時候,我和程晏清在樹下站了很久。
他悲痛得走不動路,我攙扶著他,一步一步磕上去的。
住持說心誠則靈,孩子在天上會看到父母的誠意。
程晏清那天磕到額頭破了皮,我拿紙巾給他擦血,他抓著我的手說,初嵐,我們以後每年都來,好不好?
好。
我說好。
這個好字,我守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