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的白色灰燼,是她拼湊不回來的愛人_第 9 章 我被暫時安置在社區的未成年人保護中心
第 9 章
我被暫時安置在社群的未成年人保護中心。
離開賀蘭苕的那個家後,我終於不用再每天面對那張虛偽而悔恨的臉,也不用再吃著冰冷的泡麵度日。
保護中心的阿姨們對我很好。
她們給我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帶我去做了心理輔導。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保持著沉默。
直到爸爸家那邊的大伯趕來。
大伯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接到訊息的時候,他正在地裡幹活。
他穿著沾滿泥土的膠鞋,在保護中心的接待室裡,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庭柯啊......怎麼就這麼苦啊......”
大伯本來想把我接回老家撫養,但他家裡還有三個孩子,實在無力承擔多一個人的生活。
最後,在社群和婦聯的幫助下,我被一對無法生育的普通夫妻收養了。
新爸爸是一名中學老師,新媽媽在圖書館工作。
他們沒有大富大貴,也沒有別墅豪車,但他們的眼睛裡,有我很久沒有見過的溫和與平靜。
走的那天,賀蘭苕來了。
她瘦得脫了相,外套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個遊魂。
她站在福利院的鐵門外,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破舊的手錶。
是奶奶留給爸爸的那個。
她試圖把它遞給我。
“雲崢......這個,你帶走吧。”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算媽媽求你,留個念想。”
我站在新媽媽身邊,看著鐵門外的賀蘭苕。
“這不是我的念想。”
我沒有接那塊表。
“這是你要給林逾明的禮物。”
賀蘭苕的手僵在半空中,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看著我被新父母牽著手,坐上一輛普通的白色小轎車。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到,賀蘭苕跪倒在福利院的大門前。
她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而她的身邊,再也沒有人會去拉她一把。
後來,我聽說了很多關於她的事。
她因為長期精神恍惚,在公司犯了重大失誤,被辭退了。
她賣掉了那套房子,搬去了一個潮溼的地下室,每天靠撿廢品為生。
她總是在半夜裡,抱著一個黑色的盒子,在街上游蕩,逢人就說她的丈夫和兒子去旅遊了,很快就會回來。
至於林修遠和林逾明。
離開賀家後,林修遠因為涉嫌利用職務之便詐騙,被前公司起訴,進了監獄。
林逾明被送回了鄉下的老家,跟著重男輕女的爺爺生活,再也沒有機會穿昂貴的小西裝,也沒有人會無底線地慣著他。
這一切,都是大伯偶爾來看我時告訴我的。
我聽完之後,心裡沒有波瀾,也沒有快感。
因為這一切,都無法換回我的爸爸。
......
三年後。
清明節。
天氣陰沉沉的,飄著細雨。
我穿著黑色的風衣,打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南山公墓的臺階上。
我已經十歲了。
現在的我,叫溫雲歸。
溫爸爸和溫媽媽給了我一個全新的家。
他們會在我生日的時候,親手烤一個寫著我名字的草莓蛋糕。
他們會陪我去上大提琴課,坐在臺下,用驕傲的眼神看著我拉響第一個音符。
他們從來不要求我“懂事”,只希望我“開心”。
我走到一處乾淨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裡,爸爸依然保持著年輕時清俊的笑容。
我蹲下身,用紙巾擦去墓碑上的雨水。
然後從懷裡拿出一朵鮮豔的、真正的紅玫瑰,放在爸爸的照片前。
“爸爸,我來看你了。”
我輕聲說。
“我現在過得很好,溫爸爸和溫媽媽很愛我。”
“我考了少兒交響樂團的首席,下個月就要去省裡演出了。”
“你不要擔心我,我會好好長大的。”
我陪著爸爸說了一會兒話,站起身準備離開。
轉身的時候,我看到不遠處的樹後,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是賀蘭苕。
她渾身溼透,頭髮花白,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她手裡拿著一束廉價的、已經枯萎的菊花,眼神躲閃地看著我。
她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
只能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注視著我。
我看著她,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恨,也沒有愛。
只有對待陌生人一樣的平靜。
我撐著傘,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停留,也沒有轉頭。
一陣微風吹過,把那朵紅玫瑰的香氣吹散在細雨中。
走出陵園的大門,溫爸爸的車正停在路邊等我。
見我出來,溫媽媽立刻拿著毛巾迎上來,心疼地擦去我肩膀上的水珠。
“雲歸,冷不冷?趕緊上車,媽媽帶了熱牛奶。”
溫爸爸在駕駛座上回頭,衝我溫和地笑。
“雲歸,今天晚上想吃什麼?爸爸給你做糖醋排骨好不好?”
我坐進溫暖的車廂裡,捧著熱氣騰騰的牛奶。
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我轉過頭,看著溫爸爸和溫媽媽,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好,謝謝爸爸媽媽。”
“我很開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