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的白色灰燼,是她拼湊不回來的愛人_第 4 章 三天後
第 4 章
三天後。
我接到了殯儀館的電話。
通知我可以去接爸爸了。
這三天裡,賀蘭苕一直沒有打通爸爸的電話。
因為爸爸的手機早就沒電了,被我鎖在抽屜的最底層。
賀蘭苕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爸爸在單方面向她宣戰。
她切斷了爸爸的副卡,甚至讓人把家裡的門鎖密碼也換了。
我抱著一個方形的黑色絨布盒,從公交車上下來。
盒子很輕。
爸爸生前那麼清俊挺拔的一個人,最後只剩下這麼一點點重量。
我用校服外套把盒子緊緊裹住,抱在懷裡,走進了單元樓。
剛出電梯,我就聽見家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林逾明的笑聲。
“爸爸,這塊表好漂亮,看起來很貴的樣子!”
我推開門。
林逾明正坐在沙發上,手腕上戴著一塊定製名錶。
那是賀蘭苕當年向爸爸求婚時買的。
爸爸平時根本不捨得戴,一直鎖在抽屜裡。
林修遠正在廚房洗水果,聽到聲音探出頭來。
“逾明,快摘下來,那是你庭柯叔叔的東西,弄壞了賠不起的。”
他雖然這麼說,但語氣裡卻沒有半分責怪,反而帶著一絲縱容。
林逾明撇撇嘴。
“賀阿姨說了,這個家裡的東西,我喜歡什麼都可以拿。”
“反正那個叔叔也不回來了。”
我走到沙發前,朝他伸出手。
“摘下來。”
林逾明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我不摘!賀阿姨說了,這是給我的!”
我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解錶帶的搭扣。
“你幹什麼!”
林逾明尖叫起來,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懷裡抱著爸爸的骨灰盒,沒有防備,整個人被推得倒退了兩步,撞在茶几的邊緣。
外套散開。
那個黑色的絨布盒掉了出來,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盒蓋被震開了一道縫隙。
我心跳瞬間停止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用身體護住盒子。
林逾明好奇地探頭看過來。
“這是什麼東西?黑乎乎的,真醜。”
他伸出腳,用穿著新皮鞋的腳尖踢了盒子一下。
“是不是你藏的好吃的?”
“別碰!”
我猛地抬起頭,一把推開他的腿。
林逾明沒站穩,一屁股摔在地上,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書房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賀蘭苕大步走出來,臉色鐵青。
“賀雲崢,你又在發什麼瘋!”
她走過來,一把將林逾明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
“逾明乖,不哭,有沒有摔到哪裡?”
林逾明指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賀阿姨,雲崢弟弟打我,他還藏了東西不給我看。”
賀蘭苕銳利的目光落在我護在懷裡的盒子上。
“那是什麼?”
她冷聲問。
我死死抱住盒子,指甲掐進絨布裡。
“沒什麼。”
賀蘭苕根本不信,她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往外扯。
“拿過來我看看!”
“放手!不要碰!”
我拼命掙扎,但七歲孩子的力氣怎麼可能比得過一個成年女人。
她輕而易舉地從我懷裡把盒子奪了過去。
看清那是一個骨灰盒的瞬間,賀蘭苕的臉色變了。
她嫌惡地皺起眉頭。
“這什麼晦氣東西?”
“沈庭柯教你弄個假骨灰盒回來咒我?”
“為了逼我低頭,他現在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了?”
“不是假的!”
我大聲喊道,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變調。
“還給我!”
我撲上去搶,卻被她抬腿一腳踹在膝蓋上。
我重重地跪在地毯上,膝蓋磕得生疼。
賀蘭苕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滿是厭惡。
“去告訴你爸,他就算弄個死人的牌位擺在家裡,我也不會看他一眼。”
說完,她揚起手,將盒子用力扔向玄關的垃圾桶。
“砰!”
盒子撞在牆上,彈落進垃圾桶裡,裡面的白色粉末撒出來一些,落在了地板上。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粉末,大腦一片空白。
耳邊傳來林逾明捂著鼻子的嫌棄聲。
“好惡心啊,弄得滿地都是灰。”
我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跪在垃圾桶旁邊,用顫抖的手一點一點把地上的粉末掃進掌心。
那是爸爸。
那是爸爸啊。
賀蘭苕冷眼看著我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
“賀雲崢,你真是被你爸徹底教壞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撿垃圾,今天就在這裡罰跪,沒撿乾淨不準起來吃飯。”
她拉著林逾明走向餐廳。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兩聲沉悶的敲門聲。
緊接著,是居委會胖阿姨焦急的聲音。
“賀女士在家嗎?派出所的同志來找你核實情況了!”
賀蘭苕停下腳步,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還真報警了?”
她冷笑一聲,走過去一把拉開門。
“警察同志,我沒家暴,是我丈夫在無理取鬧......”
門外,站著兩名穿制服的民警。
其中一名民警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神色嚴肅地打斷了她的話。
“請問是賀蘭苕女士嗎?”
“我們是來通知你,你丈夫沈庭柯的死亡戶口登出手續已經辦妥了,需要直系親屬做最後簽字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