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葬禮上，彈幕告訴我棺材里的不是她_第十章 10媽媽康復了很久

第十章

10

媽媽康復了很久。

從冬天到春天。

她能自己下樓時，院子裡的玉蘭開了。

白色的花掛在枝頭，像很多小燈。

媽媽站在樹下看了很久。

我問她：

“媽媽，你在想什麼？”

她說：

“我在想，活著真好。”

我鼻子一酸，抱住她的腰。

她摸著我的頭。

“歲歲也活得很好。”

其實我沒有很好。

我怕醫院的味道。

怕突然響起的警報。

怕別人說“告別”。

學校組織參觀消防站，警鈴響起時，我躲進廁所，耳朵捂得很緊。

老師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趕來，沒有說我膽小。

她蹲在廁所門口，隔著門對我說：

“歲歲，媽媽在外面。”

“你不用馬上出來。”

“我們慢慢來。”

彈幕也慢慢浮出。

【這不是火化爐警報。】

【這是消防演示。】

【門外是媽媽，不是壞人。】

我哭了很久，才打開門。

媽媽把我抱起來。

我問她：

“歲歲是不是很沒用？”

媽媽眼神一下紅了。

“你七歲那天，擋住了一場謀殺。”

“歲歲，你已經很勇敢了。”

我把臉埋進她懷裡。

我不是一直勇敢。

我只是那天太怕失去她。

爸爸的案子慢慢進入審理。

許清芷為了減輕責任，交出更多東西。

爸爸和趙醫生的通話。

給中間人的轉賬。

偽造遺囑的電子檔案。

還有他準備在媽媽“死後”召開的董事會方案。

方案裡，我的名字出現了很多次。

他說我是未成年人，需要父親代管繼承權益。

他說媽媽生前最信任他。

他說為了我，也為了公司穩定，他必須接手。

我看著那幾頁紙，覺得噁心。

他差點把媽媽燒掉。

還想拿我當鑰匙，開啟媽媽的公司。

媽媽把檔案合上。

“以後這些你不用看。”

我問：

“媽媽，你恨他嗎？”

她看向窗外的玉蘭樹。

“恨。”

她沒有假裝大度。

“但媽媽不會把一輩子都花在恨他身上。”

“我們要把日子過回來。”

過回來。

這個詞我喜歡。

它不像“忘掉”。

媽媽從來不讓我忘掉。

她說忘不掉也沒關係。

傷口不是錯。

只是我們以後要學會，不讓壞人一直住在傷口裡。

外婆也很忙。

她每天在公司和家之間來回跑。

可她再忙，晚上都會回來陪我吃飯。

陸律師偶爾來送檔案。

後來送得少了，帶小蛋糕的次數多了。

秦法醫也來過一次。

她給我帶了一本兒童人體科普書。

“害怕屍體和醫院，不丟人。”

“但你可以慢慢知道，身體不是恐怖的東西。”

“恐怖的是拿身體做壞事的人。”

我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畫了一幅畫。

畫裡有一座大房子。

門口站著媽媽、外婆和我。

遠處有一個黑色小人，被鎖在很大的鐵門後面。

媽媽看見後，沒有讓我擦掉。

她只是問：

“房子裡還缺什麼？”

我想了想，在院子裡畫了一棵開花的樹。

“缺這個。”

媽媽笑了。

“那就讓它一直開。”

睡覺前，媽媽給我讀故事。

讀到一半，她聲音慢下來。

她現在還是不能太累。

我把書合上。

“媽媽，我今天自己睡。”

她有點驚訝。

“真的？”

“如果害怕，我會叫你。”

她親了親我的額頭。

“好。”

窗外風很輕。

玉蘭樹葉沙沙響。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月亮墜子。

彈幕最後出現。

【明天會下雨，書包裡放傘。】

【媽媽上午有會，但會送你到校門口。】

【外婆早上做蝦仁蒸蛋。】

【今天不用救誰。】

【今天沒有壞人宣佈死亡。】

【睡吧，歲歲。】

我閉上眼。

這一次，我沒有夢見焚化爐。

我夢見玉蘭樹開滿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