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葬禮上,彈幕告訴我棺材里的不是她_第六章 6去青山的路上
第六章
6
去青山的路上,外婆一直抱著我。
她的手很涼,嘴唇抿成一條線。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倒,她的眼睛始終睜著。
我以為她很堅強,不會哭。
直到車顛了一下,她低頭用袖口擦過眼角。車裡,陸律師不停打電話。
“凍結江硯北在沈氏的全部審批許可權。”
“通知審計部,封存研發中心伺服器。”
“所有遺囑相關檔案暫停公證。”
“董事會臨時會議提前。”
我聽不懂。
我只聽見媽媽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從電話裡冒出來。
彈幕也沒停。
【三樓東區,封閉病房。】
【護士站第二個抽屜,藍色資料夾夾層有真的用藥記錄。】
【門禁卡壓在資料夾下面。】
【護工梁翠芳知道她醒過一次。】
我靠在外婆肩上,一句一句地念。
外婆沒有問我從哪知道的。她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一點。
“歲歲,”她說,“繼續說。”青山療養院在城郊。
白樓森森,門口的松樹修剪得很整齊,像一座沒有人喊救命的墳墓。警察已經提前堵住後門。
一輛白色商務車被攔下。車牌尾號真的是79。
司機嚇得滿頭汗。
車裡放著一副摺疊擔架和幾支沒拆封的針劑。
外婆看見那些東西,臉一下白了。
只差一點,他們就帶著媽媽轉移了。
大廳裡,前臺護士還在攔。“這裡都是長期護理病人,不能隨便進。”
“刑事調查。”警察把證件拍在臺面上,“請配合。”
電梯上三樓。
門剛一開,一個穿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抱著檔案袋就往樓梯間跑。
警察按住他時,他喊得比誰都響:“我只是會診!我什麼都不知道!”
彈幕陰陽怪氣地飄過。
【跑得比兔子快,還說不知道。】
【他懷裡的檔案袋!刪改前的病歷全在裡面!】
我指著檔案袋:
“證據在袋子裡!”
警察立刻奪過來。
裡面是幾張病歷列印件。
姓名欄寫著:無名女,三十七歲左右。
腕部特徵:左腕內側陳舊性疤痕。
我眼淚刷地下來了。媽媽手腕上就有那道疤。
小時候我問過,她說是大學時摔到玻璃上留下的。
三樓東區的門鎖著。
護士支支吾吾:“負責人下班了,卡在他那——”
【騙人!抽屜第二個!藍色資料夾底下!】
我啞著嗓子喊:“第二個抽屜!藍色夾子下面!”
護士的臉瞬間白了。
警察開啟抽屜,果然找到門禁卡。
門開那一刻,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護工。
她看見警察,水杯掉在地上。
“我沒害她,我只是拿錢看著她。”
外婆聲音發顫:“人在哪?”
護工哆嗦著指向最裡面的病房。
我跑上去,門推開的瞬間,像一腳踩進另一個世界。
她躺在那兒。
瘦得顴骨尖尖的。
鼻飼管、輸液針、心電監護。
可她的胸口在動。
一下,一下,像被什麼死死摁住又拼命想浮起來。
我腿一軟,跪在床邊。
“媽媽。”
醫生攔住我:“小朋友,讓我們先檢查”
我不管。
我把臉貼在她手背上,那隻手涼得像剛從冬天的河裡撈出來。
“媽媽,是我,歲歲。”
一秒。兩秒。三秒。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非常輕,像一片葉子掃過水麵。
隨行醫生快速檢查完,聲音壓得很沉:“有自主呼吸,瞳孔對光反射存在,不是腦死亡。”
“疑似中樞神經抑制劑過量,必須馬上轉綜合醫院搶救。”
外婆捂住嘴,肩膀劇烈抖動。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哭出聲。
趙醫生被押進來時,整個人癱了。
“是江硯北讓我做的。”
“腦死亡評估是假的,死亡證明也是假的。”
“他說只要火化完成,所有手續就閉環了。”
護工梁翠芳也哭著說:
“沈女士來那晚醒過,她喊歲歲。”
“江先生說,不能讓她再醒。”
我抓著病床邊的欄杆。
眼淚一滴一滴掉。
彈幕慢慢亮起來。
【歲歲,你找到她了。】
【現在,把她帶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