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陣誰也無法挽留的風_第 10 章 言女士

做一陣誰也無法挽留的風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10 章

“言女士,這是您的專案評審結果。”

事務所的法國老太太把一份檔案放在我桌上,用筆點了點最後一欄。

“滿分透過。”

我看著評審表上密密麻麻的法語和分數,抬頭看她。

“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甲方點名要你繼續跟第二期。”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

“Qiuhe,你來這裡三個月了。我一直想問你——你是為了什麼來的?”

“工作。”

“只是工作?”

“換一種活法。”

她笑了。

“換對了。”

那天下班後,同事們拉著我去了附近的小酒館。

八個人圍著一張木桌,碰杯,說笑。

有人問我要不要續簽明年的合同。

“考慮一下。”

“別考慮了,直接籤。你走了誰畫教堂的圖?”

他們笑了,我也笑了。

笑得很自然。

不是那種怕被人說不合群的、小心翼翼的笑。

是真的覺得開心。

回公寓的路上,手機響了。

哥哥。

這是三個月來他打的第六個電話,前五個我只接了兩個。

“秋禾。”

“嗯。”

“我今天做了一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我把晚晚偽造你訊息的事告訴爸媽了。”

我站住了。

“你說什麼?”

“那條假截圖。你手機關機之後她編了一條假訊息發在群裡,讓所有人以為你沒事。我之前一直替她瞞著。今天我跟媽說了。”

“媽怎麼說?”

“媽不信。說晚晚不會做這種事。”

我笑了。

意料之中。

“然後呢?”

“然後我把聊天記錄翻出來了。你手機關機的時間是週六晚上十點。那條截圖上你的傳送時間是週日中午十二點。我又調了晚晚的手機相簿——她忘記刪原圖了,圖片屬性裡有編輯軟體的水印。”

“你什麼時候學會查這些了?”

“莊嶼教的。”

莊嶼。

“媽看了?”

“看了。”

“什麼反應?”

“哭了。”

“為晚晚還是為我?”

他沉默了三秒。

“為你。”

我靠在路邊的欄杆上,海風吹得睫毛髮澀。

“媽說了一句話。她說“我以為秋禾什麼都不缺”。”

什麼都不缺。

成績好,工作好,自己租房,自己搬家,自己買花,自己過生日。

看起來什麼都不缺。

缺的只是被放在心上的那一點點偏愛。

“她讓我問你——過年能不能回來。”

“不回了。第二期專案在趕進度。”

“那春天呢?”

“看情況。”

“秋禾,媽想你了。”

“我知道。”

“你不想她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

想過嗎?當然想過。

半夜醒來的時候,看到天花板上那片水漬的時候,吃到一道味道接近紅燒排骨的菜的時候。

想家是一種鈍痛,不致命,但從來不消退。

“想。但我不想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什麼位置?”

“那個永遠排在最後面、被忘記了也沒人在意的位置。”

“秋禾,我以後不會了——”

“哥,我信你是真心的。但我不想回去驗證。”

“那我該怎麼辦?”

“好好過你的日子。”

“沒有你的日子怎麼過?”

“你過了二十四年了。”

他被這句話堵住了。

我聽到電話那頭有微弱的聲音,像是他用手按住了話筒。

過了一會兒。

“秋禾,晚晚的事......爸媽說會處理。”

“我不需要他們處理。晚晚做的事傷害的不只是我,是你們對她的信任。這是你們自己該面對的。”

“你什麼都不要?”

“我要的東西,你們給不起。”

他沒再說話。

掛了電話之後,我繼續往公寓走。

半山腰的路很陡,走起來氣喘。

但每走一步,就能多看見一點海。

到家的時候,門口放了一個包裹。

拆開看——是莊嶼寄來的。

一罐桂花釀,用泡沫紙裹了三層。

附了一張手寫的小卡片。

“秋禾,別買打折紅酒了。這罐是今年新釀的,比去年的好喝。不用謝我,你把教堂方案發我看看就行,聽說滿分通過了。——莊嶼”

我把桂花釀放進冰箱。

然後開啟窗戶。

海風湧進來,風鈴叮噹響。

我坐在窗臺上,開啟手機相簿。

最前面是教堂完工後的照片。

再往後是海,是星星,是礁石上的三明治。

再往後是莊嶼拍的那棵開滿花的樹。

最後面,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季澤羽,沒有晚晚,沒有那張被擠到角落的合照。

全刪了。

我的相簿裡,只剩下我自己選擇留下的東西。

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新訊息。

事務所的工作群,法國老太太發了一張照片。

教堂改造完成後的全景圖,夕陽打在新鋪的石牆上,暖黃色的光。

她配了一句話。

“Qiuhe,這是你的作品。”

我的作品。

不是別人給的機會,不是哪個團體裡的施捨。

是我一個人扛著行李箱,淋著雨,坐著紅眼航班來到這裡,一筆一畫畫出來的。

我把那張照片存進相簿,放在最前面。

然後關上手機,倒了一小杯桂花釀。

舉起杯子,窗外是深藍色的大海和正在亮起的星星。

“言秋禾。”

我對著海說。

“你再也不用等別人來記住你了。”

喝了一口。

桂花釀很甜,不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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