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陣誰也無法挽留的風_第 2 章 言秋禾
第 2 章
“言秋禾,你昨晚住哪了?”
第二天中午,季澤羽終於出現了。
他站在我辦公室樓下,手裡拎著一杯奶茶。
“酒店。”
“怎麼住酒店?你不是說去朋友家?”
“沒叫到人。”
他皺了皺眉,把奶茶遞過來。
“那你怎麼不打給我?我去接你。”
“你昨晚手機靜音了,我打不通。”
“哦,昨晚吃火鍋聲音太吵了,忘了調回來。”
他說得很自然,像忘記調手機鈴聲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一件事。
“走,中午請你吃飯,賠罪。”
我跟他走了。
不是原諒,是沒力氣再追問。
飯桌上,他一邊夾菜一邊說。
“晚晚昨天可緊張了,第一次自己住,那書櫃組裝說明書全是英文,她研究了一下午都沒弄明白。”
“所以你就去了。”
“她發訊息說急得快哭了,我總不能不管吧。”
“你答應了來幫我搬家。”
“我知道,我忘了,我錯了行吧。”
他放下筷子,認真看著我。
“但你想想,你和晚晚哪個更需要人幫?你從小就什麼都能自己搞定,晚晚不一樣,她一個人在外面,沒什麼朋友,性格又軟。”
他每次都用這套邏輯。
你堅強,她柔弱。
你不需要人操心,她需要。
所以你讓一讓,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手怎麼了?”他看到了創可貼。
“搬箱子劃的。”
“怎麼不小心點?”
他拉過我的手看了一眼,嘴上心疼了兩秒,話題又繞了回去。
“對了,晚晚說週末想請大家去她新家吃飯,你來嗎?”
“不去。”
“別這樣,她就是想讓大家聚聚。你老不來,顯得多不合群。”
不合群。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我低頭喝了一口湯,沒讓他看到我的表情。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在這個小團體裡變成了那個不合群的人?
大學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季澤羽追我追了整整一個學期,下雨天在教學樓底下等,食堂幫我佔座,考試前熬夜幫我整理筆記。
那時候他說:“言秋禾,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孩。”
後來晚晚從福利院被我爸媽領回來,成了我的養妹。
她比我小兩歲,圓臉,聲音軟,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
第一次見面那天,她躲在我媽身後,小聲叫了我一聲“姐姐”。
我拉著她的手,把自己的房間讓了一半給她。
季澤羽認識晚晚是在一次聚餐上。
那天晚晚剛來我們家不到三個月,還不太敢跟生人說話,全程低著頭。
季澤羽給她倒了一杯橙汁。
“別緊張,都是自己人。”
我當時還很高興,覺得男朋友和妹妹相處融洽。
後來季澤羽開始叫她“晚晚”,在群裡幫她搶紅包,有好吃的先想到給她帶一份。
我說這是把她當親妹妹疼。
莊嶼也是。
莊嶼是我和哥哥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以前放學都是他騎車帶我回家,路過小賣部會給我買一根冰棒。
晚晚來了之後,冰棒變成了兩根。
再後來變成了一根。
給晚晚的。
他說:“你不愛吃甜的吧?我記得你說過。”
我說過的是不愛吃草莓味。
不是不愛吃甜的。
但我沒糾正。
“你在想什麼?”季澤羽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沒什麼。”
“你最近總走神。”
“工作上的事。”
“對了,你新房子找到了嗎?”
“還沒。”
“那你今晚住哪?”
“再住一晚酒店。”
“別浪費那個錢,要不你先住我那?”
“不用。”
“你這人怎麼回事?我好心讓你住,你還不領情。”
“你的一居室放不下我十三箱東西。”
他愣了一下。
“十三箱?你東西那麼多?”
“你幫我搬過就知道了。”
他看出我語氣不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含混地說了句“我不是忘了嘛”。
下午回到公司,我開啟郵箱。
一封三天前收到的郵件靜靜躺在未讀列表裡。
發件人是一家海外設計事務所。
面試透過,崗位確認,簽證材料已傳送至附件。
報到時間:三週後。
這封郵件我已經看過七遍了。
每看一遍都想告訴季澤羽,告訴哥哥,告訴所有人。
然後每一遍都嚥了回去。
因為我忽然不確定,如果我說了,他們會替我高興還是會說“你怎麼不早說”。
或者更大的可能是——他們根本不關心。
手機震了,晚晚在群裡發訊息。
“週末溫居派對,大家一定要來呀,我學了好幾道菜。”
哥哥秒回:“來。”
莊嶼:“到時候帶什麼酒?”
季澤羽:“我負責甜品。”
我沒說話。
晚晚單獨給我發了條訊息。
“姐姐來嗎?我特意學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愛吃的是紅燒排骨。
糖醋排骨是她自己愛吃的。
“看情況吧。”
“一定要來呀,不然就你缺席,多奇怪。”
多奇怪。
不是多可惜,不是大家會想你。
是多奇怪。
好像我不來,影響的不是聚會的完整,而是某種表面的和諧。
“好,我儘量。”
關了聊天框,我重新點開那封郵件。
附件裡有一份需要本人簽字的確認函。
截止日期是這週五。
我把它存進了手機備忘錄,設了一個鬧鐘。
然後繼續工作。
下班的時候,季澤羽發來一條訊息。
“今晚早點睡,別在酒店裡胡思亂想。”
我回了一個“好”字。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迎面碰上莊嶼。
他穿著運動服,好像剛從旁邊的健身房出來。
“秋禾?你怎麼在這?”
“我公司就在這。”
“哦對,我忘了。好久沒見你了。”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還是從前那張乾淨的臉。
“聽說你昨天搬家了?新地方在哪?”
“還沒定。”
“那你住哪?”
“酒店。”
他愣了一下。
“搬家那天你怎麼不叫我?”
“我叫了。”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
“啊......我昨天手機落在健身房了,晚上才拿回來。你的未接來電,三個。”
他表情有些愧疚。
“對不起。”
“沒事。”
“你今晚還住酒店?要不我幫你找找短租房?”
“不用,我自己來。”
他又笑了笑,那種從小到大溫吞的好脾氣。
“秋禾,你還是什麼都自己扛。”
不是自己扛。
是叫不到人。
“行吧,有需要跟我說。”
他拍了拍我肩膀,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週末晚晚的溫居派對,你來吧?上次聚會你也沒來,大家都問你了。”
大家都問了。
問完之後呢?沒有人打一個電話來確認我為什麼沒去。
“看情況。”
“來嘛,我給你帶你愛喝的桂花釀。”
桂花釀。
他還記得這個。
或者說,他只記得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重要的事一件都沒記住。
“好。”
我轉身往酒店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只有一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