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陣誰也無法挽留的風_第 3 章 姐姐
第 3 章
“姐姐,你坐這。”
週末,晚晚的溫居派對。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笑盈盈地把我引到餐桌最靠角落的位置。
季澤羽已經在了,坐在主沙發上,翹著腿跟莊嶼聊天。
哥哥在廚房幫晚晚端菜。
“來啦。”季澤羽衝我抬了抬下巴。
“嗯。”
“怎麼沒帶東西?”
他指了指茶几上一排禮物——莊嶼帶了紅酒,哥哥帶了一套餐具,季澤羽自己帶了一個蛋糕。
“我轉了紅包給晚晚。”
“紅包多沒誠意。”
晚晚從廚房探出頭。
“澤羽哥別說姐姐了,心意到了就好嘛。”
她笑著看我,那種替我解圍的姿態,溫柔又周到。
但她聲音剛落,季澤羽就接了一句。
“就你心善,她就是懶。”
幾個人笑了。
我沒笑。
坐下來的時候我環顧了一下這間公寓。
六十平的小戶型,朝南落地窗,採光很好。
客廳鋪了淺灰色地毯,沙發是莫蘭迪綠,茶几上擺著晚晚養的尤加利葉。
她的新家比我過去兩年租的隔斷間大了三倍。
爸媽全款買的。
我去年問過爸媽能不能幫我付一個月押金,兩千塊,發了工資就還。
媽媽說“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同一對父母,兩套標準。
“姐姐,嚐嚐這個。”
晚晚夾了一筷子排骨到我碗裡。
糖醋的。
“我記得你愛吃糖醋排骨。”
“我愛吃紅燒的。”
“啊,是嗎?我記錯了。”
她歪頭想了想,語氣天真。
季澤羽笑著說:“差不多都是排骨,你這人怎麼這麼挑。”
“就是。”哥哥端著最後一道菜出來,“晚晚忙了一下午了,你就別挑了。”
我夾起那塊排骨,沒吃。
放回了盤子裡。
“我不太餓。”
飯吃到一半,晚晚突然拍了拍手。
“對了,給大家看個東西。”
她跑去臥室拿了一個相框出來。
“我把咱們的合照洗出來了,準備掛在玄關。”
她把相框舉起來,讓所有人看。
照片是上個月在燒烤店拍的。
五個人。
哥哥、季澤羽、莊嶼、晚晚。
和我。
只不過我站在最邊上,被晚晚的頭髮擋了半張臉。
季澤羽摟著晚晚的肩膀,莊嶼站在晚晚另一側,哥哥在晚晚正後方。
四個人圍著晚晚。
我像一個不小心走進鏡頭的路人。
“好看。”莊嶼說。
“就是秋禾站太偏了。”季澤羽說,“你當時怎麼不往中間站?”
“她就那性格。”哥哥喝了口酒,“從小就不愛往前湊。”
不是不愛往前湊。
是沒有人給我讓一個位置。
拍那張照片的時候,我提著四個人的包站在旁邊。
是店員說“那位也一起吧”,我才被叫進去的。
進去的時候已經沒有好位置了,只能站在最邊上。
“掛起來好看嗎?”晚晚問。
“好看。”所有人異口同聲。
我也點了點頭。
晚晚把相框抱回去的時候,路過我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姐姐,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少?不開心嗎?”
“沒有,就是有點累。”
“那你去陽臺坐會兒,我給你泡杯茶。”
她真的泡了一杯。
龍井。
我喝不了綠茶,胃寒。
這件事我說過不下十遍。
但沒人記得。
我端著杯子走到陽臺,靠在欄杆上。
客廳裡傳來笑聲,晚晚的聲音最清脆。
“澤羽哥你幫我掛那個燈,我夠不著。”
“來了來了,矮子。”
“討厭,我才不矮呢。”
“你一米五八還不矮?”
“一米六!”
幾個人又笑了。
季澤羽在那個小團體裡,從來不叫我的暱稱。
他叫晚晚“晚晚”,叫我“言秋禾”,三個字一個不少。
我第一次提出來的時候,他說“叫全名顯得正式”。
第二次提的時候,他說“習慣了”。
第三次我沒再提了。
陽臺門被推開,莊嶼走了出來。
“你一個人在這幹嘛?”
“透氣。”
他靠過來,遞了一瓶啤酒。
“喝一個?”
“不了。”
他自己開了一罐,灌了一口。
“秋禾,你最近怎麼跟大家越來越遠了?”
“有嗎?”
“上次燒烤你提前走了,上上次KTV你直接沒來。”
“我那天加班。”
“你好像每次都有理由。”
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點探究。
“是不是跟季澤羽吵架了?”
“沒有。”
“那你別總躲著,晚晚都說你最近情緒不太好,我們都挺擔心的。”
晚晚說我情緒不太好。
她在替我向所有人定義一個形象——我是那個“鬧情緒”的人。
不是被忽視的人,不是被遺忘的人,是“情緒不太好”的人。
是我的問題。
“莊嶼,你覺得這個圈子裡,有誰真的注意過我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嗎?”
他被我問愣了。
“當然有啊。”
“誰?”
他想了想,沒答上來。
“你看。”
我喝了一口他遞過來的啤酒。
苦的。
客廳傳來晚晚的聲音。
“莊嶼哥!快來幫我選窗簾杆的顏色,金色好看還是銀色好看?”
莊嶼衝屋裡應了一聲。
“來了。”
然後轉頭看我。
“進來吧,別一個人待著了。”
“你先去。”
他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陽臺又剩我一個人。
手機震了。
是那封郵件的提醒。
確認函簽字截止日期:後天。
我盯著螢幕上那行字,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開啟附件,在簽名欄上,用手指一筆一畫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言秋禾。
然後點了傳送。
晚風吹過來的時候,客廳裡傳來一陣歡呼。
晚晚終於選好了窗簾杆。
金色的。
季澤羽說:“就知道你會選金色。”
他們那麼瞭解她。
而我連一個選擇都不曾被詢問。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客廳。
“晚晚,我先走了。”
“這麼早?”
“明天有事。”
“好吧。”她笑著過來抱了我一下,“路上小心。”
季澤羽頭都沒抬。
“你打車啊,別走路。”
哥哥在收拾桌子,背對著我。
“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莊嶼衝我揮了揮手。
四個人,沒有一個站起來。
我換好鞋,帶上門。
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
鏡子照出一張安靜的臉。
我對自己說:“言秋禾,你做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