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陣誰也無法挽留的風_第 5 章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第 5 章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季澤羽第十四次放下手機的時候,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這些是我後來從莊嶼嘴裡聽說的。
我不在的第一天,沒有人發現。
季澤羽以為我在賭氣,沒聯絡就沒聯絡,等我自己消氣。
哥哥以為我在忙,沒回訊息也正常。
莊嶼以為我只是不想去吃日料。
晚晚什麼也沒說。
我不在的第二天,季澤羽收到了那個袋子。
圍巾、手套、冰箱貼,和一封信。
據說他拆開信看了兩遍,然後打了十七個電話。
全部關機。
他去了我公司,前臺告訴他:“言秋禾小姐上週已經離職了。”
他去了我之前租房的小區,房東告訴他:“她上上週就退租了,押金都沒要。”
他站在那間空蕩蕩的出租屋門口,愣了很久。
然後打給了我哥。
“秋白,秋禾是不是回你爸媽那了?”
“沒有啊,她沒跟我說。”
“她辭職了你知道嗎?”
“什麼?”
“她把東西都寄回來了,手機關機,人找不到了。”
哥哥打給了爸媽。
媽媽說:“她沒回來過。”
爸爸說:“上次聯絡還是半個月前。”
然後哥哥翻到了我發在家庭群裡的那條訊息——半個月前我說最近在忙工作調動的事。
沒有人追問過一句“調去哪”。
一個人消失了兩天才被發現不見。
而發現的契機,是一袋被退回的舊物。
不是因為想我。
是因為收到了東西覺得不對勁。
這些事是我到了新城市之後,陸續從莊嶼的訊息裡拼湊出來的。
莊嶼是唯一一個找到我新號碼的人。
他翻遍了我所有社交賬號,在一個設計論壇的留言區發現了我新註冊的ID,私信了我整整三天,我才回了他。
不是心軟。
是他發的最後一條訊息讓我停住了。
“秋禾,我不是來勸你回來的。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安全。你告訴我你沒事,我就不打擾了。”
我回了他三個字:“我沒事。”
然後他再沒發過一條催我回去的話。
只是偶爾發一句“今天那邊天氣怎麼樣”,或者“吃飯了嗎”。
我有時回,有時不回。
他也不追問。
倒是季澤羽,在我消失的第三天就炸了。
莊嶼轉述給我的時候語氣很平。
“他在群裡發了一大段話,說你這個人太偏激了,有什麼不能好好說,非要搞失蹤。”
“他原話?”
“差不多。然後晚晚在下面回了一句“姐姐可能只是需要冷靜一下,我們給她一點空間吧”。”
給我空間。
他們最擅長的事。
二十四年了,一直在給我空間。
空間大到可以裝下整個太平洋。
“後來呢?”
“後來你媽在群裡問你去哪了,你哥才慌了。他去了你所有常去的地方找你,咖啡館、圖書館、以前你實習的工作室。都沒有。”
“他去了幾天?”
“三天。然後第四天......晚晚跟他說她收到了一條你的資訊。”
我皺了一下眉。
我沒有給晚晚發過任何訊息。
“什麼資訊?”
“晚晚說你給她發了一句“我很好,不用找了”。她把截圖發在群裡,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沒發過。”
莊嶼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我看了那個截圖,傳送時間是你手機關機之後的第二天。”
關機之後的手機,怎麼發訊息?
“你跟他們說了嗎?”
“說了,沒人信。你哥說“晚晚不會騙人”。季澤羽說“秋禾都說沒事了,別鬧了”。”
別鬧了。
這三個字,是季澤羽對所有和我有關的問題的終極解法。
你搬家沒人幫?別鬧了。
你說我偏心?別鬧了。
你人消失了?秋禾都說沒事了,別鬧了。
“莊嶼,你為什麼還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有權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樣?”
“至少你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覺得你在鬧脾氣。”
我握著電話,站在異國陌生的街道上。
路燈是暖黃色的,空氣裡有海的鹹味。
“謝謝你。”
“不用謝,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你不用說。”
“不,我要說。你搬家那天打了我三個電話,我一個沒接到。如果那天我去了,你可能不會走得這麼......”
他沒說完。
“這麼決絕?”
“嗯。”
“莊嶼,我不是因為搬家那一天才走的。”
“我知道。”
“那你應該也知道,就算那天你來了,結果也一樣。”
他沒說話。
過了很久。
“吃飯了嗎?”
“吃了。”
“那邊冷嗎?”
“還好。”
“行,那......你保重。”
“你也是。”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又站了一會兒。
新城市的風跟家那邊不一樣,乾燥,冷,但不刺骨。
手機裡還有幾十條未讀訊息,全是季澤羽和哥哥發來的。
季澤羽的訊息從憤怒到焦慮再到示弱,模式清晰得像教科書。
第一天:“你到底去哪了?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第二天:“秋禾,你再不回訊息我報警了。”
第三天:“對不起,是不是搬家那天的事?我真的忘了,你別往心裡去。”
第四天:“你在哪?我去找你。”
第五天之後每天一條:“我錯了。回來吧。”
七個字,複製貼上般重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只是覺得說一句“我錯了”就夠了。
像以前每一次一樣。
哥哥的訊息更簡短。
“秋禾,回家。”
“媽擔心你。”
“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可以說,別這樣。”
別這樣。
別什麼樣?別消失?別不辭而別?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人要被忽視到什麼程度,才會選擇不告而別?
我把所有訊息標記為已讀。
沒有回覆任何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