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陣誰也無法挽留的風_第 4 章 你要辭職

做一陣誰也無法挽留的風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4 章

“你要辭職?”

週一早上,主管看著我的離職申請,表情有些意外。

“確定了,下週是最後一週。”

“這麼突然?去哪?”

“海外的一個事務所,之前面試通過了。”

她看了我兩秒,在簽字欄落了筆。

“你早就在準備了吧。”

“嗯。”

“走了也好。”她把檔案推回來,“你這孩子什麼都悶在心裡,換個地方說不定能鬆快些。”

離職手續辦得很快,公司本來就不大。

中午收拾工位的時候,我把僅有的幾樣私人物品裝進了一個帆布袋。

一箇舊水杯,一本便籤本,還有一盆快死了的多肉。

多肉是季澤羽去年送的,說讓我養著解悶。

我澆了一年的水,它還是半死不活。

帶走了。

下午我去辦了簽證加急。

櫃檯的人說最快三天出籤,讓我保持手機暢通。

從領事館出來,季澤羽打來電話。

“今晚一起吃飯?晚晚找到了一家新開的日料。”

“今天不行。”

“怎麼了?”

“有事。”

“什麼事?”

“私事。”

他頓了一下。

“你最近老是有事,到底忙什麼?”

“工作交接。”

“交接什麼?”

“換崗位了。”

他“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那明天呢?明天總行了吧。”

“看情況。”

“言秋禾,你到底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

“每次叫你吃飯,推三推四的。晚晚都說你越來越不好約了。”

又是晚晚說的。

每次他不滿我的時候,總要拉上晚晚做佐證。

好像晚晚說的話就是標準答案,而我是那個不及格的學生。

“季澤羽,你有沒有主動約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飯?”

他愣了一下。

“上個月不是一起吃過火鍋嗎?”

“那次莊嶼和晚晚也在。”

“那也是一起吃飯啊。”

“我說的是隻有我們兩個。”

他沉默了三秒。

“行,明天我們兩個,行了吧?”

“不用了。”

“你到底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

我掛了電話。

走出領事館的路上,經過一家花店,門口擺了一桶桔梗。

白色的,很素淨。

我買了一束,不是送人,給自己。

這是我二十四年來第一次給自己買花。

回到酒店的時候,手機裡多了十幾條訊息。

晚晚在群裡說日料店要提前預約,問大家周幾方便。

哥哥說週三。

莊嶼說都行。

季澤羽說看秋禾的時間。

晚晚@了我:“姐姐你週三有空嗎?”

“沒空。”

“那週四呢?”

“也沒空。”

群裡安靜了幾秒。

季澤羽發了個訊息:“別管她了,她最近不知道鬧什麼脾氣。”

鬧脾氣。

在他們的認知裡,我所有的拒絕都是鬧脾氣。

不是有自己的事要忙,不是真的不想去,只是在鬧脾氣。

晚晚私聊我:“姐姐,是不是澤羽哥又惹你了?你跟我說,我幫你勸他。”

她把自己放在中間人的位置上,好像我和季澤羽之間的矛盾需要她來調解。

“沒有,我真的有事。”

“好吧,那你忙完了一定要來呀。”

我沒回。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寄存倉庫的十三箱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該寄走的國際快遞已經打包好了,該扔的裝進了垃圾袋。

五年的生活,濃縮成了三個行李箱和兩個海運紙箱。

季澤羽送我的東西,我挑出來單獨放在一個袋子裡。

一條圍巾,一副手套,三個冰箱貼,還有那盆多肉。

猶豫了一下,把多肉留下了。

其他的裝進袋子,放在酒店前臺。

“這袋東西麻煩幫我寄到這個地址。”我給了前臺一張紙條。

是季澤羽的住址。

週四晚上,簽證下來了。

週五我定了機票。

後天的紅眼航班。

坐在酒店房間裡,我把準備好的幾封信開啟看了一遍。

給爸媽的,給哥哥的,給季澤羽的。

沒有給晚晚的。

給爸媽的信裡寫了新工作的地址和緊急聯絡方式。

給哥哥的信只有一句話:“照顧好自己。”

給季澤羽的信長一些。

“季澤羽,我走了。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累了。你總說我獨立,不需要人操心。但你沒問過我是不是真的不需要,還是已經不敢需要。你的心裡有一個位置是留給晚晚的,我知道。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太晚才看明白。祝你好。”

信寫完,沒有落淚。

該哭的都哭完了。

週五的整個白天,我誰也沒見。

手機調成了勿擾模式。

傍晚的時候,去寄存倉庫取了行李。

酒店退了房。

坐上去機場的大巴時,天剛剛暗下來。

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很漂亮。

我在這個城市住了二十四年。

幼兒園在城東,小學在城北,初中和高中在城中心。

大學在城南,實習和工作在城西。

每一個方向都走過,都熟悉。

但沒有一個方向有人在等我。

大巴到機場的時候,手機恢復了訊號。

湧進來三條訊息。

季澤羽:“明天有空嗎?陪我去給晚晚挑生日禮物。”

哥哥:“媽讓你回家吃飯。”

晚晚:“姐姐,下週一是我生日,你來嗎?”

我站在機場出發大廳,人來人往。

廣播在播報航班資訊,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板。

把三條訊息一一看完。

然後逐條刪除。

排隊過安檢的時候,身後有個小女孩在哭。

她媽媽蹲下來哄她。

“別哭了,到了那邊就好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

小女孩抱著一隻舊布偶,鼻子紅紅的。

她媽媽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到了那邊就好了。”

我轉回頭,把護照遞給安檢人員。

“祝您旅途愉快。”

候機的時候,我拿出手機。

編輯了最後一條朋友圈。

沒有配圖。

只寫了一句話:

“我走了,不用找。”

傳送。

然後設定成僅自己可見,所有人都看不到。

又刪掉了。

不需要告別。

因為沒有人在等一個告別。

登機口開始檢票。

我拉起行李箱,站進了隊伍裡。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莊嶼發來一條訊息。

“秋禾,明天你來吃日料嗎?給你留了位置。”

我看著那句“給你留了位置”。

笑了一下。

關機。

走過登機廊橋的時候,身後的城市已經看不見了。

“女士,請出示您的登機牌。”

我把登機牌遞過去。

“言秋禾,座位32A,靠窗。”

“祝您旅途愉快。”

“謝謝。”

坐下來,繫好安全帶。

窗外是跑道上的引導燈,一直延伸到遠處的黑暗裡。

飛機開始滑行。

城市在窗外越來越小,燈火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點。

我閉上眼睛,終於說了那句在心裡憋了很久的話。

“再見。”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