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陣誰也無法挽留的風_第 9 章 言秋禾
第 9 章
“言秋禾,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回來了?”
季澤羽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電話裡的時候,我正蹲在教堂工地上量尺寸。
號碼是陌生的國際長途。
他不知道從哪弄到了我的新號。
“你怎麼打過來的?”
“你猜。”
“我沒空猜。”
“我找了你們事務所的官網,上面有公共郵箱。我發了十幾封郵件,你同事幫我轉了一封到你的工作郵箱。你沒看?”
“我看了,當垃圾郵件處理了。”
他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不是以前那種隨意的笑,帶著點苦。
“你現在真狠。”
“我一直這樣,你以前沒注意。”
“秋禾,我真的後悔了。”
“你後悔了所以去晚晚家哭了一晚上?”
他頓住了。
“誰告訴你的?”
“不重要。”
“我那天喝多了,她家近,我就......”
“你就去了。”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跟以前一樣,你每次有事,第一反應都是去找她。開心的事找她分享,難過的事找她傾訴,我的位置在哪?在你喝完酒、哭完了、冷靜下來之後發一條群訊息的位置。”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的?你告訴我。”
“我......”
“你說你愛我,但你連我搬家的日子都能忘。你說你後悔了,但你後悔的方式是去另一個女人家裡過夜。季澤羽,你覺得你的後悔能讓我感動嗎?”
“我沒有跟她——”
“我沒有問你跟她有沒有發生什麼。我問的是,你的心裡到底有沒有給過我一個和她一樣大的位置。”
他沒回答。
過了很久。
“秋禾,我來找你。”
“別來。”
“我已經買了機票。”
“你來了我也不會見你。”
“那我就在你公司門口等。”
“你不知道我公司在哪。”
“我知道。你那個採訪裡有照片,背景是聖安娜教堂,我查了地址。”
我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對我的事情上過這種心。
以前我換了新的髮型他兩天後才注意到。
現在他能從一張照片的背景裡查到一座教堂的地址。
“季澤羽,你如果把這些精力用在我們戀愛的前五年,我不會走。”
“那我現在補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
“為什麼?”
“因為你的後悔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你失去了一個永遠不會抱怨、永遠排在最後還不會離開的人。你不是心疼我走了,你是不習慣沒人託底了。”
他在電話那頭呼吸很重。
“你說的這些......讓我覺得你已經不是以前的言秋禾了。”
“以前的言秋禾太累了。”
“我真的來不及了嗎?”
“真的。”
“如果我改呢?”
“你不會改的。改了也不是為我改,是為你自己的愧疚感改。你需要的不是我回來,是一個證明你不是渣男的機會。”
“言秋禾。”
“嗯?”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通透的?”
“大概是搬家那天淋了一整天雨的時候吧。”
電話兩端都安靜了。
工地上有風穿過教堂的拱門,發出低沉的嗡鳴。
“我把機票退了。”
“好。”
“但我不會放棄。”
“隨你。”
“你等著。”
他掛了。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重新蹲下來量尺寸。
同事從教堂側門探出頭來。
“Qiuhe,剛才誰的電話?打這麼久。”
“一箇舊朋友。”
“什麼舊朋友,表情這麼難看。”
“不是難看。”
我把卷尺拉直,對準牆角。
“是釋然。”
晚上回到公寓,開啟郵箱。
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媽媽。
我不知道她怎麼找到了我的工作郵箱,大概也是透過事務所官網。
郵件很短。
“秋禾,媽看到你的報道了。你爸也看了。我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去了那麼遠的地方。晚晚說你一切都好,但媽還是不放心。你什麼時候方便,給家裡打個電話。不打也行,媽知道你忙。”
不打也行。
從小到大,媽媽對我說的最多的就是“不用了”“你自己來”“別麻煩別人”。
我回了一封郵件。
“媽,我很好。工作很忙但很充實。簽證是工作籤,合同一年。租了一間小公寓,推窗能看到海。不用擔心我。”
寫完之後又加了一句。
“以後有事可以直接發郵件給我,不用透過晚晚。”
傳送。
關上電腦,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形狀像一片雲。
我看著那片雲,想起小時候和哥哥在天台上數雲的下午。
那時候他還會牽著我的手說“秋禾跟緊了,別摔”。
後來他的手牽了別人。
不是他變了。
是他的手不夠牽那麼多人。
而我是最先被鬆開的那一個。
因為我“自己能走”。
閉上眼之前,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莊嶼發來一張照片。
一棵開滿花的樹,樹下放了一罐沒打折的紅酒。
配文:“經過超市看到的。替你買了,等你回來喝。”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沒有回覆。
但把它存進了相簿。
放在大海和星星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