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無人擁抱的黑夜,我決定遠行_第 8 章 你工位上的仙人掌開花了
第 8 章
“你工位上的仙人掌開花了。”
卓修遠的訊息配了張照片。
一朵粉白色的小花,從毛茸茸的球體頂端冒出來。
我在冰島養了兩個月的仙人掌是走之前留在工位上的,託他照看。
“幫我澆點水。”
“放心吧兄弟,你的仙人掌我比你照顧得好。倒是你那邊冷不冷?”
“冷,但習慣了。”
“你姐前天又來公司找你了。”
“第幾次了?”
“第四次。前臺都認識她了。她這次帶了一個男的來,陽光俊朗的,特別客氣,說是你的朋友。”
楚子衿。
“他拿了一盒手工餅乾,說是給你同事們的。前臺不讓進,他就放在前臺走了。”
“餅乾你們吃了嗎?”
“吃了,味道還不錯。但你們部門的小周說上面貼的標籤寫著“晏清哥最愛的口味”。”
我從不吃蔓越莓的。
那是楚子衿最愛的口味。
他連送我東西都分不清是我喜歡的還是他喜歡的。
或者他分得清。
只是不在乎。
“卓修遠,以後誰來找我都說我不在了就行。”
“行。對了——”他發了個語音過來。
“你前女友,她上週在公司樓下等了三個小時。保安問她找誰,她說等一個人。保安說你離職了,她不信,說“他不可能離職,他的仙人掌還在”。”
仙人掌還在。
她用一盆仙人掌證明我不會走。
就像她用一句“你哪捨得離開我們”來否定那個錄用通知。
在她的邏輯裡,我永遠不會走。
因為我一直都沒走過。
所以我不可能走。
我沒回訊息。
冰島的日子比想象中快。
工作節奏穩定,專案進入正軌。陸嘉言教我用冰島語說基本的日常用語。
超市老闆記住了我的臉,每次去都會多塞一塊巧克力。
宿舍的夜燈每晚亮著,鯨魚形狀的暖光映在牆上,像一片安靜的海。
兩個月裡我學會了自己做飯、自己修燈泡、自己扛二十公斤的包裹上四樓。
以前這些事有人做嗎?
也沒有。
但以前我會等。
等蕭若華有空幫我、等姐姐想起我。
現在不等了,自己來,反而快。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陸嘉言下班前叫住我。
“週末有個活動,冰島攝影協會組織的極光拍攝團。你去不去?”
“極光出來了?”
“預報說這週六晚上有大機率。我報了名,幫你也報了一個。”
“好。”
週六晚上,我們開車到了城郊。
一片開闊的曠野,遠處是雪山,頭頂是完完整整的天空。
等了一個小時。
極光出來了。
綠色的光帶從天邊升起,緩慢地舒展,像有人在夜空裡倒了一杯熒光的水。
我舉起相機。
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從來沒有獨自站在這麼大的天空下面過。
以前四個人聚會,我站在角落。
以前合照,我被擠到邊緣。
以前拍照,別人幫我按快門,拍出來永遠是糊的。
現在我一個人站在極光下面,整片天空都是我的取景框。
快門按下去。
看了一眼回放。
構圖不算專業,但光線剛好。
綠色的極光鋪滿畫面,下方是雪白的地面,中間什麼都沒有。
乾乾淨淨的。
像我現在的生活。
陸嘉言湊過來看:“不錯啊,第一次就拍成這樣。”
“運氣好。”
“發朋友圈嗎?”
我想了想。
開啟朋友圈,設了僅陸嘉言和卓修遠可見。
配文只寫了兩個字:“初見。”
發完之後我想,如果設成全部可見,蕭若華和姐姐會看到。
她們會看到我一個人在冰島拍極光。
會不會難過?
也許會。
但那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了。
回宿舍的路上,手機震了。
蕭若華。
自從上次掛了電話以後,她每週會發一條訊息。
不長,就一兩句。
“今天降溫了,你那邊冷不冷。”
“看到一家新開的徽菜館,想到你說過的那家。”
“我把你那個甲狀腺結節的複查預約好了,明年三月。”
每一條我都看了。
每一條都沒回。
今天這條不太一樣。
“晏清,我跟楚子衿說清楚了。以後不會再有單獨的來往。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聊天記錄給你看。”
過了五分鐘,她又發了一條。
“我知道說這些太晚了。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才把茶几上那張行程單找出來,水漬把航班號泡花了,但日期還看得見。”
“我對著那張紙坐了一夜。”
“晏清,我不是不愛你。我是把你的存在當成了跟呼吸一樣自然的事,覺得你永遠會在,所以從來不低頭去看。”
“現在你不在了。我才發現我連呼吸都不會了。”
文字很漂亮。
感情也許是真的。
但我閉上眼,想到的不是這些話,而是另一些畫面——
她拿行程單墊杯底的動作。
她把蝦一隻只放進楚子衿碟子裡的手指。
她說“晏清別矯情”時的語氣。
她接楚子衿電話打斷“我愛你”那三個字的速度。
文字可以重寫。
那些畫面覆蓋不了。
我把手機放下。
拉過被子,關了燈。
夜燈的暖光在牆上投下鯨魚的影子。
很安靜。
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