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無人擁抱的黑夜,我決定遠行_第 3 章 晏清哥
第 3 章
“晏清哥,週六拍照的事你記得吧?”
楚子衿的軟體語音訊息,早上八點準時發來。
聲音清朗溫和,尾音上揚,帶著些陽光少年的熟稔。
我正在辦公桌前整理交接檔案。
“記得。”
“太好了,我給你搭了一套穿搭方案,你看看。”
他發了張圖片過來。
藏青大衣,黑色高領,深灰色褲子。
從上到下沒有一處亮色。
而他給自己選的那套——米白色針織衫,淺駝色休閒帽,焦糖色短靴——暖調滿溢,站人群裡第一眼就會被看見。
“這樣整體畫面協調,”他補了一句,“晏清哥身形挺拔,深色反而襯你。”
“好。”
“對了,攝影師說可以帶一些私人物件當道具,比如情侶之間的信物什麼的。你和若華有什麼定情信物嗎?”
我想了想。
沒有。
戀愛三年,蕭若華沒送過我任何一件可以稱為“信物”的東西。
滿天星不算,那束花第二天就蔫了。
“沒有特別的。”
“沒關係。”他的語音很輕,像怕戳疼我似的,“那我帶一個我和若華的就行了。”
“你和她的?”
“對呀,小時候一起許願的硬幣,我一直留著。她那半枚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他說“她那半枚”的時候,笑了一聲,帶著某種篤定。
好像他很確定,她一定還留著。
我沒再回復。
下午,我把最後一批客戶資料整理好,發給接替我的男同事卓修遠。
卓修遠看了一眼交接清單,抬頭。
“晏清,你認真的?冰島?”
“嗯。”
“那你女朋友呢?”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你沒跟她說?”
“沒。”
他靠在椅背上,盯了我好一會兒。
“你是要跑路。”
“算是。”
“行,我不勸你。但你確定不提前說一聲?到時候鬧起來......”
“鬧不起來的。”
我把隨身碟遞給他。
“如果有人來公司找我,就說我調崗了。”
“調去冰島算什麼調崗,你這叫叛逃。”
我笑了一下。
叛逃。
從一個沒有人注意到我要離開的地方叛逃。
連跑路都不會被發現,說出來挺可悲的。
週四晚上,姐姐突然打電話來。
“晏清,週六拍完照下午有空嗎?”
“怎麼了?”
“子衿說想去那個新開的室內攀巖館,我幫他約了,人多熱鬧些。”
又是楚子衿想去。
“我不太方便。”
“什麼不方便?週末你能有什麼事?”
“有點東西要收拾。”
“收拾什麼?你一個人住能有多少東西?半小時搞定的事。”
她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在尚靈均的概念裡,我的時間永遠是空的,我的事情永遠是可以讓步的。
“晏清,你最近怎麼總推三阻四的?子衿都問了好幾次了,說你是不是不喜歡他。”
“我什麼時候不喜歡他了?”
“那你就來。四個人的活動,你老缺席算怎麼回事?”
四個人。
這四個人的小團體裡,她們三個是核心,我是湊數的。
拿掉我,依然成立。
“好,我去。”
掛了電話,我繼續收拾行李。
兩個28寸的行李箱,一個裝衣物,一個裝書和日用品。
裝到一半,我翻出一個鞋盒。
裡面是戀愛第一年攢的東西。
電影票根。她第一次帶我看午夜場,散場後我們在馬路牙子上坐到天亮。
一枚遊戲幣。遊戲廳裡她夾娃娃夾了十七次沒夾到,最後踹了機器一腳,硬幣彈出來,她說這是“誠意金”。
一張拍貼紙照。兩個人的臉擠在一格里,她親了我臉頰,我閉著眼笑。
第一年的蕭若華,跟後來的不一樣。
或者說,楚子衿從法國回來之前的蕭若華,跟之後的不一樣。
楚子衿是去年春天回來的。
他出現的第一天,站在蕭若華樓下,行李箱還沒放穩,就張開雙臂喊了一聲“若華”。
蕭若華愣了三秒。
然後笑得像個小孩。
那種笑容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
姐姐更誇張,直接用力抱住他拍了拍後背。
“子衿你終於回來了!”
那天我也在。
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提著給蕭若華買的外賣。
沒有人介紹我。
我等了五分鐘,自己走上前。
“你好,我是蕭若華的男朋友,尚晏清。”
楚子衿看了我一眼,笑容沒變。
“哦,晏清哥好。若華跟我說過你,說你特別省心。”
省心。
蕭若華用這個詞定義了我。
不是帥氣,不是有趣,不是喜歡。
是省心。
從那天起,所有的聚會多了一個人。
不,是多了一箇中心。
所有的話題圍著他轉,所有的目光追著他走。
而我從主角變成了背景板,再從背景板變成了可有可無的影子。
我把鞋盒蓋上,放進行李箱最底層。
不是捨不得扔。
是想帶走,提醒自己:她曾經好過,但好過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週五晚上,蕭若華破天荒主動來了我家。
進門就說:“明天拍照別遲到,攝影師按小時收費的。”
“好。”
她在沙發上坐下,掃了一眼客廳。
“你衣櫃怎麼開著?”
“整理衣服。”
“你是不是又在換季收納?說了多少次,別瞎折騰,找不到東西。”
她沒注意到茶几上攤著的機票行程單。
A4紙,黑白列印,航班號和日期清清楚楚。
就在她手邊。
她拿起來墊了一下杯底,放下水杯,紙被水漬洇溼了一角。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九點。”
“好。”
“子衿說拍完可以去攀巖,你姐也約了。”
“聽說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晏清。”
“嗯?”
“你最近真的沒事吧?我總覺得你怪怪的。”
“哪裡怪了?”
“說不上來。好像......心不在焉的。”
她看著我,眼神認真了兩秒。
我等著她再問一句。
哪怕問一句“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手機響了。
楚子衿的來電。
她接起來。
“子衿?......嗯,還沒回......好,等我一下。”
她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穿鞋一邊對我說:
“我先走了,子衿那邊好像水管有點問題。”
“十點了。”
“就看一眼,很快。”
她拉開門,回頭衝我擠了下眼。
“明天見。”
門關上。
我走到茶几前,把那張被水漬洇溼的行程單拿起來。
航班號還看得清。
航班號八九二,後天,凌晨兩點。
我把它疊好,夾進護照裡。
她看了。
但她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