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無人擁抱的黑夜,我決定遠行_第 7 章 尚晏清

那些無人擁抱的黑夜,我決定遠行發布時間:2026-09-04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7 章

“尚晏清,你接不接電話?”

姐姐的訊息隔了三天才再來,語氣比之前硬了一截。

也比之前慌了一截。

我發了一條回去:“有事說事。”

她秒回。

“爸的忌日下個月初三。你人在國外,牌位誰來擦?”

每年父親忌日,都是我擦牌位、備貢品、燒紙錢。

姐姐負責到場站十分鐘,然後接楚子衿的電話離開。

“你可以自己擦。”

“我從來沒弄過這些。”

“學。”

“尚晏清。”

“在。”

“你走之前是不是該把這些交代清楚?”

“我走的那天,行李箱在客廳放了三天。你來我家拿充電器的時候,從兩個箱子中間走過去的。你也沒問。”

她沒回。

隔了十分鐘。

“晏清,你真不回來?”

“不回來。”

“那過年呢?”

“不知道。”

她打了一段語音過來。

語音條很長,四十七秒。

我猶豫了一下,點開。

她的聲音不太穩。

“你從小到大沒跟我發過脾氣。你突然走了,我......我不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卓修遠跟我說了很多事,你穿刺那天下午他正好在醫院附近,遠遠看到你一個人從門診樓出來,蹲在花壇邊上哭。他想過去,你自己擦了臉就走了。”

“我不知道你有這麼多事沒告訴我。”

“但你說得對。你告訴過我的那些,我也沒聽進去。”

語音結束。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天花板。

暖氣管道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陸嘉言在隔壁工位扔了顆糖過來。

“又是中國來的電話?”

“嗯。”

“你的家人?”

“算是。”

“他們讓你回去?”

“嗯。”

“你想回去嗎?”

“不想。”

他聳聳肩:“那就不回去。”

說完繼續敲鍵盤。

簡單。

在這裡,一切都簡單。

沒有四個人的小團體要維繫,沒有誰的情緒需要我優先照顧。

我只是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去超市買菜,準備自己做飯。

在挑三文魚的時候,手機震了。

蕭若華髮來一段影片。

畫面是我公寓的陽臺。

吊蘭被她搬到了窗臺上,葉子比我走時綠了不少。

她把鏡頭對著花盆,聲音從畫外傳來。

“你說三天澆一次,我定了鬧鐘。肥料是卓修遠幫我買的,他說你之前用的那個牌子。”

她的聲音平靜,甚至有些小心。

不像在討好,更像在彙報。

影片最後,她把鏡頭轉向自己。

眼底下有很深的青色。

“晏清,你的吊蘭活得好好的。它在等你回來。”

我看了兩遍。

把影片存了。

然後退出對話方塊。

不是不心軟。

是心軟過太多次了,每一次軟下來,換到的不是改變,是變本加厲的理所當然。

戀愛第二年,她忘了紀念日,我心裡難受,她道歉,說下次一定記得。

下次還是忘了。

第三年,她帶楚子衿去吃了我想去的餐廳,我生氣,她說我小心眼。

我退讓了。

每一次我先低頭,她就覺得這是可以重複的模式——我發火,她哄兩句,我就好了。

這次不是發火。

是人走了。

走了就不存在模式了。

週末,陸嘉言邀我去他朋友家吃飯。

一群冰島人圍著長桌,盤子裡是烤羊排和黑麵包。

誰都不認識我,但誰都在跟我說話。

一個大鬍子男人問我會不會喝冰島的烈酒。

“不會。”

“那你今天學。”

他給我倒了一小杯。

辣的,燒嗓子。

所有人笑。

沒人說“你向來省心別鬧了”。

沒人說“你怎麼又矯情”。

他們只是笑,然後繼續倒酒。

陸嘉言湊過來低聲說:“你笑起來好看多了。”

“以前不好看?”

“以前像忍著什麼。”

他說得對。

我忍了太久了。

週一上班,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不是蕭若華。

是楚子衿。

標題:關於一些事情的說明。

內容很長。

他的文字一如既往地平和,像一層糖衣裹著刀片。

“晏清哥,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給你寫這封信。首先我要道歉,我確實在你面前說過不該說的話,那天在車裡的那句話,我承認我帶了情緒。”

“但我想解釋一下,我和若華之間真的只是朋友。她是看著我長大的人,她對我好是習慣,不是愛情。你走了以後,她整個人都不對了。她不是不在乎你,她只是不會表達。”

“靈均姐也是。你不知道她這幾天翻了你房間多少遍,把你小時候的照片全找出來了,一張一張看。她說她突然發現你從初中以後就不怎麼笑了。”

“晏清哥,她們是笨,但不是不愛你。”

“你能不能看在她們真心的份上,再給一次機會?”

最後一行。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退出這個圈子。以後聚會我都不參加了。”

我看完了。

這封信寫得滴水不漏。

他道了歉,但把核心問題歸因於“她們不會表達”。

他提出退出,但把選擇權拋回給我——如果我接受他退出,那我就是那個容不下人的小氣鬼。

如果我不接受,一切照舊。

他永遠是體面的那個。

我回了一封郵件,很短。

“楚子衿,謝謝你的信。你不需要退出。因為我已經退出了。”

傳送。

關掉郵箱。

窗外開始下雪了。

冰島的雪不像國內的,沒那麼急。細密的白點從天上飄下來,安安靜靜地落在地面上。

陸嘉言站在窗邊說:“初雪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走。”

雪落在頭髮上,化成水珠。

街道上很少有人,路燈在雪裡像一團模糊的光暈。

“陸嘉言。”

“嗯?”

“你覺得人會真的改變嗎?”

他想了想。

“人可以改變,但大多數人只在失去之後才想改。”

“如果她們真的改了呢?”

“那也是為她們自己改的。不是為了你。”

雪落在肩膀上。

我抬頭看了看天空。

灰白色的,什麼也看不到。

但我知道,再過一個月,極光就該出現了。

到時候我要自己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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