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無人擁抱的黑夜,我決定遠行_第 1 章 女友生日聚會上
第 1 章
女友生日聚會上,大家玩起“兩真一假”。
我給出三個選項:
“我芒果過敏,我怕黑,我拿到了外企外派錄用通知。”
親姐毫不猶豫:
“全假。你上週才和我們吃了芒果慕斯。”
女友附和:
“上次電梯故障你鎮定得很,怎麼可能怕黑?”
“錄用通知也是假的,你哪捨得離開我們?”
我扯了扯唇角,其實三個都是真的。
吃慕斯的是女友的竹馬楚子衿,我重度過敏起疹,她們卻說是蚊子咬的。
我也真的怕黑,電梯故障時我幽閉恐懼症發作瀕臨窒息,她們卻只顧在黑暗中死死護著楚子衿。
見我不說話,楚子衿適時清朗溫和地開脫:
“晏清哥別較真,她們女人就是粗心,習慣了你獨立才沒注意細節。”
女友將剝好的蝦放進楚子衿盤裡,略帶責備地看向我:
“就是,子衿說得對。你向來省心,別為個遊戲生氣。”
看著她們宛如家人般的默契,我沒像從前那樣爭辯。
只是平靜地回覆了人事主管:
【我接受外派,下週飛冰島。】
既然總被落下,那這次,我先走一步。
......
“晏清,你幫子衿把外套掛一下。”
姐姐尚靈均把楚子衿的米白色休閒風衣遞過來,頭都沒轉。
我接過衣服,指尖碰到袖口內側繡著的小字——“靈均姐縫的扣子”,旁邊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姐姐的針線活一向糟糕。
我大二那年冬天,大衣釦子掉了三顆,拿給她縫,她說手笨縫不好,讓我去裁縫店。
我把風衣掛好,轉身回到餐桌。
“兩真一假”的遊戲剛結束,氣氛卻沒冷下來。
楚子衿捧著女友蕭若華剝的蝦,吃得津津有味,眼睛彎成月牙。
“若華剝蝦的速度又快了,是不是偷偷練過?”
蕭若華笑了一聲,又從盤子裡撈起一隻。
“你不是嫌上次剝得太慢?”
“我哪有嫌,我是心疼你手。”
我坐在蕭若華右手邊,面前的碟子空著。
不是沒有蝦。
是她從開席到現在,剝了七隻,全在楚子衿盤裡。
手機震了一下。人事主管的回覆。
“尚先生,機票已出,下週三航班號八九二,經哥本哈根轉雷克雅未克,請確認護照有效期。”
我把手機扣過去。
“你不吃蝦嗎?”楚子衿歪頭看我,語氣透著熟稔。
“海鮮過敏。”
“啊?真的嗎?若華,晏清哥海鮮過敏你知道嗎?”
蕭若華剝蝦的手頓了一下。
“他以前不過敏。”
以前。
以前是戀愛第一年,她帶我去海邊吃大排檔,我吃了一整盤花甲,當晚急性蕁麻疹進了醫院,打了三針地塞米松。
她在病床邊守了一夜,說以後再也不讓我碰海鮮。
後來她忘了。
“可能是記錯了,”我說,“我自己點別的。”
“晏清哥別客氣。”楚子衿推了推桌上的芒果慕斯,“這個可好吃了,上週我們一起吃的那家,若華特意又定了一份。”
那個慕斯。
上週聚餐,同樣一份芒果慕斯端上來,我聞到味道就往後退了。
楚子衿舀了一勺遞到我面前。
“晏清哥嚐嚐嘛。”
我說我芒果過敏。
他說不會吧,這個是低敏配方的。
我沒接。
蕭若華替他圓場:“晏清別那麼矯情,子衿好心給你。”
我吃了半勺。
當晚脖子以下起了成片紅疹,癢到整夜沒睡。
第二天蕭若華看到我一直在撓胳膊,說:“蚊子咬的吧,夏天蚊子多。”
十月底,哪來的蚊子。
“晏清哥?”楚子衿推慕斯的手還伸著。
“不了,我吃飽了。”
“才吃了幾口就飽了?”姐姐皺眉,“你是不是又在節食減脂?”
“沒有。”
“那就多吃點。你看子衿,從不虧待自己。”
楚子衿撓撓頭笑:“靈均姐別誇我了,我是管不住嘴。”
姐姐難得露出笑容:“能吃是福。”
手機又震。
不是人事主管,是楚子衿發到四人小群裡的訊息。
一張合照。
他坐在中間位置,左邊靠著蕭若華,右邊挨著姐姐。
三個人笑得親密。
照片右邊緣有半截袖子。
我的。
被裁掉了。
配文是:“我的兩個女人,生日快樂若華。”
姐姐秒回:可愛。
蕭若華秒回:【愛心】。
我把手機放下,發現楚子衿正看著我。
嘴角含著笑,像在等我的反應。
我也笑了笑。
群裡打了四個字:拍得真好。
蕭若華湊過來:“你怎麼坐那麼遠?過來點。”
我剛要挪椅子,楚子衿站起來。
“若華,我去拿蛋糕,你幫我把椅子看著,我包放上面了。”
他走開的那兩秒,蕭若華的目光跟著他到了門口,才轉回來看我。
“剛說什麼來著?”
“沒什麼。”
蛋糕端上來了。
楚子衿親手做的,三層翻糖,側面用糖霜寫著“若華27歲快樂”。
姐姐舉起手機拍,語氣裡帶著罕見的讚歎:“子衿,這手藝可以開店了。”
“我就會做這一樣。”楚子衿不好意思地低頭,“去年那個做塌了,今年練了好多次。”
去年。
去年蕭若華生日,我訂了一家她收藏很久的高階定製日料,提前兩個月預約。
結果當天楚子衿說想吃火鍋。
蕭若華猶豫了三秒。
“日料改天去吧,子衿難得想吃火鍋。”
那家日料不接受改期,定金三千,打了水漂。
今年我沒再訂。
蠟燭點起來,燈關了。
包間瞬間暗下來。
我的手開始發抖。
黑暗。
密閉空間。
心跳加速,呼吸變淺,後背的冷汗滲出來。
和上次電梯故障一模一樣。
那次四個人被困了四十分鐘,漆黑一片。
我蹲在角落,指甲掐進掌心,努力控制過度換氣。
蕭若華和姐姐全程把楚子衿護在中間,一個拍他後背一個給他扇風。
楚子衿說他怕。
我也怕。
但沒人問我。
“——祝你生日快樂。”
歌唱完了,燈亮了。
我的手還在抖,縮在桌子下面,攥著衣角。
楚子衿吹了蠟燭,回頭衝我爽朗一笑。
“晏清哥,你臉色好白,沒事吧?”
“包間有點悶。”
“那我讓她們開窗?”
“不用,我去趟洗手間。”
我站起來,膝蓋有點軟。
路過蕭若華身邊時,她拉了一下我的手。
“快點回來,切蛋糕等你。”
指尖的溫度停了不到一秒。
楚子衿在旁邊探過頭:“若華,第一刀給誰?”
她鬆開我的手。
“當然給壽星自己了,你來。”
“可我想給若華切呀。”
我走進洗手間,關上門。
鏡子裡的人臉色確實白,嘴唇沒什麼血色。
手腕內側還有上週芒果過敏留下的淡紅痕跡。
手機震動,人事主管追了一條。
“尚先生,冰島辦公室宿舍已安排妥當,入職材料請帶齊。另,請問緊急聯絡人填誰?”
我盯著那個問題看了很久。
打了兩個字又刪掉。
最後填了公司座機號。
緊急聯絡人,沒有。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聽到包間裡傳來笑聲。
楚子衿的聲音隔著門都清晰。
“若華你臉上有奶油——別動,我幫你擦。”
我站在走廊裡,沒急著推門。
手機上人事主管的郵件還亮著。
下週三。
還有六天。
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笑著說——
“蛋糕給我留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