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慘烈的爆炸案後,一具面目全非的女童屍體被送進解剖室。
法醫室外,蕭靖塵的青梅葉采苓哭得快要暈厥:
“我看路邊那個小乞丐可憐,就往她碗裡放了個包子。”
“等我發現我那枚祖傳的戒指不見了回頭找,她已經被炸死了!”
“靖塵哥,你幫我剖開那個小孩的胃找找好不好?”
我看著那具屍體手腕上的胎記,跌跌撞撞地衝進去,死死護住她。
“蕭靖塵,這是我們的女兒!糖糖今天穿的就是這件衣服!”
一向遵守程式的首席法醫蕭靖塵這次連DNA都沒查,不耐煩地把我推開:
“你瘋夠了沒有!糖糖在幼兒園好好的,你非要咒她死?”
“那枚戒指對采苓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以防萬一,我也必須剖開確認!”
他讓保鏢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然後拿起解剖刀,手法利落地劃開了屍體小小的胃部。
鮮血湧出,他沒有找到那枚千萬鑽戒。
看著女兒本就破碎的身體被他親手剖開,窒息般的眩暈感朝我湧來。
失去意識前,我試圖去夠解剖臺上那隻垂落的小手。
糖糖,以後,我們終於不用再等爸爸回家了。
......
“蕭靖塵,把那具孩子的屍體還給我。”
法醫鑑定中心的走廊很冷,慘白的燈光打在泛黃的地磚上。
我站在解剖室的門外,平靜地看著眼前脫下無菌服的男人。
我的手背上還在滴血。
那是我三分鐘前,在急診室裡自己拔掉留置針留下的痕跡。
血珠順著指尖砸在地上,開出一朵暗紅的花。
蕭靖塵停下系領帶的動作,目光在我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秒,眉頭微微皺起。
“沈朝露,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暴躁,也沒有憤怒。
只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的無奈。
“我已經陪你做了全套的檢查,醫生說你只是驚嚇過度導致昏厥。”
“你現在拔了針跑過來,就是為了繼續跟我爭論那具無名屍?”
我看著他領帶上沾著的一小塊暗紅色汙漬。
那是他剖開我女兒胃部時,濺上去的血。
“那不是無名屍。”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起伏。
“那是糖糖。”
蕭靖塵嘆了口氣。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極力剋制著疲憊。
“沈朝露,我們講點道理好嗎。”
“糖糖現在在幼兒園上中班,有老師看著,有保安守著。”
“你非要指著一個在爆炸區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小流浪兒,說那是你的女兒。”
“你覺得這符合邏輯嗎。”
解剖室的門被推開。
葉采苓穿著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裙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張消毒溼巾,輕輕擦拭著蕭靖塵的手背。
“靖塵哥,你別怪朝露姐。”
葉采苓的聲音很軟,帶著那種天真無邪的怯弱。
“她可能只是看到那個小乞丐可憐,母愛氾濫了。”
“畢竟朝露姐平時就喜歡撿一些流浪貓流浪狗回家。”
她把用過的溼巾扔進旁邊的醫療垃圾桶。
“可是朝露姐,你真的不能再這麼嚇靖塵哥了。”
“為了哄你,他連程式都破例了,剛才在裡面連胃都剖開了呢。”
“雖然沒找到我那枚祖傳的戒指,但靖塵哥真的很辛苦了。”
我沒有看她。
我的目光始終定格在蕭靖塵的臉上。
“那具屍體呢。”
“在冷凍庫。”蕭靖塵回答得理所當然。
“因為沒有找到身份證明,也沒有家屬認領。”
“我已經讓助理簽了字,明天一早移交醫學院做解剖標本。”
“這也是那個孩子能為社會做的最後一點貢獻。”
解剖標本。
我的女兒,被她的親生父親劃開了胃。
現在,還要被他送去給醫學生當成練習下刀的肉塊。
我的呼吸依然很平穩,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
沒有撕心裂肺,沒有聲嘶力竭。
我只是伸出那隻還在流血的手。
“把領屍單給我。”
蕭靖塵看著我的手,眼神逐漸變冷。
“沈朝露,你是不是覺得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就能逼我向你低頭。”
“你討厭采苓,討厭她經常來找我,我都知道。”
“但你不能為了洩憤,拿死人來做文章。”
“你這樣不僅不尊重死者,也很讓我失望。”
葉采苓在旁邊輕輕扯了扯蕭靖塵的袖子。
“靖塵哥,算了吧。”
“既然朝露姐這麼喜歡那個小乞丐,你就讓她帶走吧。”
“大不了我再買幾身漂亮衣服,就當是給那孩子做個慈善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滿是無辜。
“朝露姐,你千萬別因為我弄丟了戒指,就生靖塵哥的氣呀。”
“那枚戒指對我很重要,如果不是那小乞丐手腳不乾淨,我也不會......”
“閉嘴。”我打斷了她。
語氣依然很平淡,甚至沒有加重音量。
但葉采苓還是被嚇得往蕭靖塵身後縮了縮。
蕭靖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還要撒潑到什麼程度。”
他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刷刷兩下在一份檔案上籤了字。
然後將那張領屍單連同檔案一起,直接拍在了我旁邊的牆上。
紙張邊緣鋒利,劃過了我手背上的傷口。
一陣刺痛。
“既然你非要辦這種荒唐的葬禮。”
“隨你。”
他把鋼筆插回口袋,不再看我一眼。
“采苓,我們走,帶你去重新挑一枚戒指。”
葉采苓乖巧地點頭,跟著他往前走。
路過我身邊時,她停頓了一下。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她快步跟上了蕭靖塵。
走廊裡又恢復了死寂。
我轉過身,將牆上的那張領屍單慢慢撕下來。
紙上沾著我的血。
我摺疊好,放進口袋。
糖糖,媽媽這就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