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公海的沙,再也拼不回舊愛_第 2 章 太平間的溫度低得刺骨
第 2 章
太平間的溫度低得刺骨。
我推著那輛生鏽的鐵質推車,一步一步走到停屍臺前。
白色的裹屍布很薄。
上面滲著零星的血跡。
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層布的時候,停頓了很久。
管理員在旁邊不耐煩地催促。
“家屬快點,後面還有人排隊呢。”
“這小叫花子連個名字都沒有,直接拉去燒了得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掀開了布。
那是一具殘破不堪的身體。
爆炸的高溫燒燬了她大半的面容,右側的胳膊斷了一半。
而她的腹部,有一道長長的新鮮切口。
那是蕭靖塵用解剖刀留下的痕跡。
切口縫合得很敷衍,線頭還露在外面。
我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溫水毛巾,一點一點擦拭她臉上殘留的黑灰。
毛巾很快變得渾濁。
“糖糖,不怕。”
我低聲說著,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媽媽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粉色裙子。”
我從包裡拿出一件嶄新的公主裙。
這是上個月她過四歲生日時,蕭靖塵給她買的。
也是他今年唯一一次給女兒買禮物。
因為那天葉采苓說,她也想要一條一模一樣的裙子。
蕭靖塵為了圖省事,就買了兩條。
一條給了葉采苓,一條給了糖糖。
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那條裙子穿在她僵硬的身體上。
因為她的手臂斷了,袖子只能空蕩蕩地垂在旁邊。
“真好看。”
我摸了摸她冰涼的額頭。
然後把她抱進了火化爐的傳送帶上。
三個小時後。
我抱著一個黑色的方形盒子,走出了殯儀館。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邊,看著手機上蕭靖塵發來的資訊。
“晚上帶采苓回來吃飯,你多做幾個她愛吃的菜。”
“算作你今天在法醫室對她大呼小叫的賠罪。”
我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按滅,塞進口袋。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裡的燈亮著。
蕭靖塵坐在沙發上,正在翻看一本醫學雜誌。
聽到動靜,他連頭都沒抬。
“飯做好了嗎。”
我換了鞋,抱著盒子走到茶几前。
“沒有買菜。”
他終於抬起頭,視線落在我的身上。
然後下移,看到了我懷裡那個黑色的盒子。
他的眉頭再次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厭煩。
“沈朝露,你演戲演上癮了是不是。”
他把雜誌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你去哪弄了這麼個晦氣東西。”
“你真的給那個小流浪兒辦了火化?”
我點點頭。
“嗯。”
我把骨灰盒放在茶几的一角,動作很輕。
“她太冷了,我想帶她回來住幾天。”
蕭靖塵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徹底瘋掉的神經病。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引起我的愧疚。”
“你故意把一個不相干的死人的骨灰放在家裡,就是為了噁心采苓?”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葉采苓提著兩個購物袋走了進來。
“靖塵哥,我買了新鮮的排骨哦。”
她換上拖鞋,蹦蹦跳跳地跑進客廳。
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黑色盒子。
她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捂住了嘴。
“天吶,朝露姐,你真的把那個小乞丐的骨灰帶回來了?”
她後退了兩步,躲到蕭靖塵身後。
“這這也太嚇人了吧,家裡怎麼能放這種東西呢。”
蕭靖塵站起身,把她護在身後。
“沈朝露,把它扔出去。”
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不是小乞丐。”
我看著蕭靖塵的眼睛,重複了一遍。
“她是糖糖。”
蕭靖塵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最後說一次,別拿糖糖來開玩笑。”
他盯著我。
“你如果再用這種詛咒自己女兒的方式來博取關注。”
“我不介意馬上給你找個精神科醫生。”
葉采苓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靖塵哥,你別生氣。”
“其實我今天路過糖糖的幼兒園,順便去看了看她。”
“但是老師說,糖糖今天沒去上學。”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我。
“朝露姐,你該不會為了演戲逼真,故意把糖糖藏起來了吧?”
“這樣可不好哦,小孩子不上學,會跟不上進度的。”
蕭靖塵猛地鬆開我的手。
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深深的鄙夷。
“沈朝露,你連這種下作的手段都用得出來。”
“為了讓我心軟,你居然把女兒藏起來?”
我看著手腕上那道紅色的淤青。
“她沒有藏起來。”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盒子。
“她就在這兒。”
蕭靖塵冷笑了一聲。
“好。”
“既然你喜歡抱著這盒骨灰過日子。”
“那你今晚就去客房睡。”
他轉過身,牽起葉采苓的手。
“采苓,我們出去吃。”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說道。
“三天。”
“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這個晦氣東西處理掉。”
“否則,我會親手把它扔進垃圾桶。”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整個房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走到茶几前,重新抱起那個盒子。
“糖糖,你看。”
“爸爸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