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錦落雨,你我再無來日_第 7 章 你說什麼
第 7 章
“你說什麼?”
裴時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子,彷彿從來沒有認識過她。
“你要去給那個六十歲的王員外做填房?”
“聞青吟,我為了你,當街退婚,被攝政王踹斷了肋骨,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回去找他?”
聞青吟後退了一步,用帕子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冷漠。
“時安,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罷。”
“我只是個弱女子,我需要活下去。”
“你給不了我安穩的日子,連抓藥的錢都要嬌嬌去當首飾,我總不能真的在這裡陪你等死吧?”
她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精準地捅進裴時安最脆弱的自尊心上。
“好,好得很。”
裴時安怒極反笑,眼眶因為極度的屈辱而充血。
“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心話。”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名身穿官服的衙役凶神惡煞地衝了進來。
“誰是裴時安?”
裴時安愣了一下,下意識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下官便是,幾位差爺有何貴幹?”
為首的衙役冷笑一聲,掏出一紙公文。
“裴時安,有人實名舉報你在翰林院修纂史書期間,受賄塗改前朝官員履歷。”
“大理寺已經立案,跟我們走一趟吧!”
“什麼?”裴時安臉色大變,“這不可能!下官清清白白,從未做過此事!”
“有什麼話,留著去大理寺跟少卿大人說吧!”
衙役一揮手,兩名手下直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裴時安反剪雙手,戴上了枷鎖。
裴嬌嬌聽到動靜從裡屋跑出來,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尖叫起來:
“哥!你們放開我哥!我哥是冤枉的!”
裴時安掙扎著回頭,正好看見聞青吟連連後退,甚至轉過身,快步躲回了房間裡,連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那一刻,裴時安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他忽然明白了。
前世他在朝堂上順風順水,是因為有鎮北將軍府在背後為他保駕護航。
所有想要暗算他的人,都被蘇鎮北的舊部悄無聲息地擋了回去。
而現在,他失去了那把保護傘。
他這隻自詡清高的白鶴,終於被現實的泥沼死死拖了進去。
大理寺的牢房陰冷潮溼。
裴時安被關了整整三日。
這三日里,沒有人來審問他,也沒有人來看望他。
他每天只能吃到一碗餿掉的飯菜,胸口的斷骨因為沒有藥物治療,開始發炎發熱。
在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又做夢了。
夢裡,是前世的一幕幕。
他看到自己挑燈夜讀,蘇靈鳶在一旁安靜地為他研墨。
他看到自己染上風寒,蘇靈鳶衣不解帶地守在床畔,整整四十日沒有閤眼。
他看到自己登上首輔之位,蘇靈鳶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他,眼裡全是驕傲與傾慕。
十二年。
他以為自己只是在盡責,只是在忍受。
可當夢境中的蘇靈鳶轉過身,將那幅畫著聞青吟的畫像撕得粉碎時。
他突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絞痛。
不,不是這樣的。
他猛地驚醒,渾身冷汗津津。
原來,他早就習慣了她的存在,早就離不開她了。
那幅畫像,不過是他用來掩飾自己背叛了少年誓言的遮羞布。
他以為自己愛的是白月光,其實他真正貪戀的,是蘇靈鳶那毫無保留、將他視若神明的偏愛。
“來人!我要見攝政王妃!我是被冤枉的!”
他扒著牢門,嘶啞地大喊。
半個時辰後。
牢門被人從外面開啟。
謝臨淵穿著一身暗金線繡龍紋的常服,牽著我的手,緩步走了進來。
牢房裡的腐臭味讓我微微皺了眉。
謝臨淵立刻用寬大的袖袍掩住我的口鼻,低聲抱怨:
“早說不讓你來,這種地方平白汙了你的鞋底。”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無礙,隨後將目光落在角落裡的裴時安身上。
他蓬頭垢面,身上的囚服沾滿了血跡和汙泥,哪裡還有半分前世那個清風霽月首輔大人的影子。
看到我,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柵欄前。
“靈鳶!靈鳶你終於來看我了!”
“我是被冤枉的!那是張侍讀故意栽贓陷害我,你幫幫我,你去求求鎮北將軍,他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副卑微到了骨子裡的模樣,心底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無盡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