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錦落雨，你我再無來日_第 3 章 夜風很冷

第 3 章

夜風很冷，吹得廊簷下的燈籠東搖西晃。

我坐在書房裡，看著父親緊皺的眉頭。

“這幾日，朝堂上彈劾為父的摺子，像雪花一樣飛到了御案上。”

父親蘇鎮北捏了捏眉心，疲態盡顯。

“說我擁兵自重，說我縱容家眷在京城橫行霸道。”

“這些酸腐文人，筆桿子比刀子還殺人不見血。”

我知道，這是裴時安背後的那些清流官員在推波助瀾。

退婚一事，裴時安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了青梅不畏強權的深情儒臣。

而我們將軍府，自然就成了仗勢欺人的惡霸。

“父親，是女兒連累了您。”

我端起一杯熱茶遞過去，心底滿是愧疚。

父親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放屁！我蘇鎮北的女兒，豈容他們這般作踐？”

“大不了老子辭官回北疆，也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正說著，管家神色匆匆地跑了進來。

“老爺，小姐，裴......裴大人在門外求見。”

父親眼睛一瞪，立刻去摸刀。

“他還敢來？老子去劈了他！”

我連忙攔住父親，對管家說：“大半夜的，他來做什麼？”

管家面露難色：“說是......說是聞姑娘病重，急需府上的那株百年紫河車吊命。”

我聞言，差點笑出聲來。

紫河車是北疆極其罕見的藥材，整個京城也只有我們蘇家有一株。

裴時安退了我的婚，讓我淪為全京城的笑柄，現在居然還有臉來求藥？

“讓他滾。”

我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管家剛要轉身，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砸門聲。

“蘇靈鳶！你給我出來！”

“你有本事退婚，有本事見死不救嗎？”

是裴嬌嬌的聲音。

她在寂靜的長街上扯著嗓子大喊，生怕左鄰右舍聽不見。

“你們將軍府庫房裡堆滿了藥材，留著下崽嗎？”

“我聞姐姐若是今晚挺不過去，就是你蘇靈鳶害死的！”

“你這個毒婦，你活該被退婚！”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抓起佩劍就要往外衝。

“父親，您歇著，我去處理。”

我按住父親的肩膀，帶著幾個家丁，緩緩走到大門前。

厚重的朱漆大門被拉開。

裴時安站在夜風中，臉色比剛才在珍寶閣時還要蒼白。

他身上那件單薄的裡衣已經被凍得發硬。

看到我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靈鳶，算我求你。”

“青吟她咳血不止，大夫說只有你府上的紫河車能救她。”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請你先把藥給我。”

我站在臺階上，冷冷地看著他。

“裴大人，你是不是記性不太好？”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裴時安的呼吸滯了一下，眼底湧起一抹受傷。

“靈鳶，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連路邊的乞丐都會施捨，現在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擺在你面前，你怎麼能如此冷血？”

他那副高高在上的說教口吻，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前世，他就是用這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理直氣壯地榨乾了我所有的價值。

“我冷血？”

我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裴時安，你口口聲聲說她無辜，那請問，我蘇靈鳶做錯了什麼？”

“我頂著滿城流言為你鋪路，我蘇家出錢出力助你在翰林院站穩腳跟。”

“你為了她，在大婚前夜將我的臉面踩在泥裡。”

“現在你跑來找我要藥，你憑什麼覺得，我還要像個菩薩一樣普度眾生？”

裴時安被我逼得倒退了一步。

他嘴唇微微顫抖，似是想要反駁，卻又無話可說。

一旁的裴嬌嬌卻不幹了。

她猛地衝上前，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少在這裡翻舊賬！”

“不就是花你幾個臭錢嗎？我哥以後加倍還你就是了！”

“聞姐姐要是死了，你這輩子都得揹著人命債！”

“你趕緊把藥拿出來，否則我明日就去敲登聞鼓，告你們蘇家草菅人命！”

看著她那張因為極度自私而扭曲的臉。

我忽然覺得，和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水。

“采薇。”

我喚了一聲。

“奴婢在。”

“去，把後院馬廄裡的那桶洗馬水提過來。”

裴時安和裴嬌嬌同時愣住。

片刻後，采薇提著半桶散發著腥臭味的渾水走了出來。

“蘇靈鳶，你要幹什麼？”裴嬌嬌尖叫著後退。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裴時安。

“裴大人既然想體現你們的伉儷情深，那我也成全你。”

“潑過去。”

“嘩啦”一聲。

半桶腥臭的洗馬水，兜頭澆在了裴時安和裴嬌嬌的身上。

兩人被潑得猝不及防，呆立在當場。

刺鼻的腥臭味在夜風中瀰漫。

裴嬌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拼命地抹著臉上的髒水。

裴時安死死捏著拳頭，水珠順著他通紅的眼眶砸落。

“蘇靈鳶，你竟絕情至此！”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關門。”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入府內。

沉重的大門在身後重重合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隔斷了他最後的念想，也徹底斬斷了我與他之間最後的一絲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