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錦落雨,你我再無來日_第 2 章 雨停後的京城
第 2 章
雨停後的京城,流言比深秋的寒風颳得更冷。
鎮北將軍府嫡女在新婚前夜被寒門翰林退婚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街頭巷尾。
“聽說了嗎?那蘇家大小姐平時囂張跋扈,連裴大人這般好脾氣的人都忍不了她了。”
“可不是嘛,人家裴大人寧願冒雨去娶一個落難的青梅,也不要這母老虎。”
“蘇將軍在朝中樹敵不少,這次可是丟了大臉了。”
......
我坐在去往珍寶閣的馬車上。
貼身丫鬟采薇氣得眼眶通紅,死死絞著帕子。
“小姐,他們怎麼能這樣顛倒黑白!”
“明明是那裴時安忘恩負義,拿著我們蘇家的銀子去充好人!”
我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
“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去說。”
“今日我們只辦正事。”
珍寶閣是京城最大的首飾鋪。
前些日子,我在這裡定下了一套價值連城的紅寶石頭面,預備做嫁妝。
如今婚退了,自然要來將定金要回去。
剛踏進二樓的雅間,掌櫃的便一臉為難地迎了上來。
“蘇小姐,真是不巧。”
“那套紅寶石頭面,方才......方才被裴大人看中了。”
我挑了挑眉,目光越過掌櫃那張冒汗的胖臉。
不遠處的雕花木桌旁,裴時安正低聲安撫著身側的女子。
聞青吟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生得極美,是那種毫無攻擊性、讓人忍不住想要保護的破碎美。
裴嬌嬌站在一旁,手裡正把玩著那支我定下的紅寶石紅簪。
看到我進來,裴嬌嬌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什麼把柄,大聲嚷嚷起來:
“喲,這不是剛被我哥退婚的蘇大小姐嗎?”
“怎麼,婚都退了,還跑來這珍寶閣晃悠,該不會是想買假貨充門面吧?”
她的聲音極大,瞬間引來了樓下不少客人的側目。
聞青吟聞言,身子微微一顫,轉過頭來看向我。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瞬間盈滿了愧疚與不安。
“嬌嬌,別胡鬧。”
她伸手拉了拉裴嬌嬌的衣袖,隨即盈盈起身,朝我福了福身。
“蘇小姐,嬌嬌她口無遮攔,您別往心裡去。”
“這頭面本就是您先定下的,青吟不敢奪人所愛,我們這便離開。”
她說著,捂著嘴低低地咳了兩聲。
原本蒼白的臉色,因為咳嗽泛起了一絲病態的紅暈。
裴時安立刻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
“青吟,大夫說了你的身子不能受寒,更不能情緒起伏。”
他轉頭看向我,溫潤的眉眼間多了一絲不贊同。
“靈鳶,青吟她剛受了委屈,身子又弱。”
“這套頭面,既然你現在也用不上了,不如就當作是你我相識一場,你送她的添妝吧。”
我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只覺得荒謬至極。
“送她?”
我走上前,目光從那套熠熠生輝的紅寶石上掃過。
“裴大人,你拿著我們蘇家給的資源鋪路,現在退了婚,還要拿我的嫁妝去討好你的新歡?”
“這天下間,還有比你更會精打細算的人嗎?”
裴時安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靈鳶,你怎麼變得這般斤斤計較?”
“我說了,欠你的我會還,可青吟她是無辜的,你何必處處針對她?”
裴嬌嬌見狀,立刻像找到了靠山,挺起胸膛指著我的鼻子罵:
“就是!你也不看看自己現在是個什麼名聲!”
“全京城都知道你是個沒人要的棄婦,你留著這大紅的頭面,是準備留著下輩子戴嗎?”
“我哥肯讓你把東西讓給聞姐姐,那是給你積德!”
周遭的人群開始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來。
“這蘇小姐也太霸道了,人家聞姑娘都咳成那樣了。”
“就是,難怪裴大人要退婚。”
采薇氣得渾身發抖,上前就要理論。
我伸手攔住她,轉頭看向急得滿頭大汗的掌櫃。
“掌櫃的,按珍寶閣的規矩,定金不退,但物件若被旁人碰過,我蘇家是嫌髒的。”
“這套頭面,我不要了。”
“至於這定金......”
我頓了頓,目光在裴時安和聞青吟臉上掃過。
“既然裴大人想充闊氣,那這三千兩定金,便由裴大人現在補上吧。”
裴時安的身子猛地一震。
“三......三千兩?”
他雖然是六品翰林,但每月的俸祿不過幾十兩銀子。
平日裡的花銷,大多是靠我暗中接濟。
莫說三千兩,他現在身上連三百兩都拿不出來。
聞青吟顯然也沒料到這套頭面如此昂貴,嚇得臉色更加蒼白。
“時安,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她拽著裴時安的袖子,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裴嬌嬌也傻了眼,但仍嘴硬道:
“三千兩就三千兩!我哥以後可是要做大官的,還會欠你這點錢?”
“哥,你給她寫個欠條!”
裴時安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
他那引以為傲的自尊,在三千兩白銀面前,被撕扯得粉碎。
最終,他沒有寫欠條。
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難以言喻的失望。
“靈鳶,我原本以為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
“沒想到,你竟也變得如此市儈。”
“我們走。”
他拉著聞青吟的手,頭也不回地朝樓下走去。
裴嬌嬌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瞪我一眼。
“蘇靈鳶,你給我等著!”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狼狽離開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市儈?
前世我為了他不計回報,最後落得個慘死空房的下場。
這一世,我總該學聰明些。
我收回目光,正準備下樓。
一轉身,卻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深邃黑眸。
男人穿著一身雲紋玄色錦袍,負手立在樓梯轉角處。
他身形高大挺拔,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息。
攝政王,謝臨淵。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將剛才的鬧劇盡數收入眼底。
見我看來,他微微頷首,嗓音低沉悅耳:
“蘇小姐好氣魄。”
我心頭一跳,微微屈膝行禮。
“王爺見笑了。”
謝臨淵沒有多言,只是側過身,讓出下樓的通道。
當擦肩而過時,我聽到他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落下一句:
“屬於你的,誰也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