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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兩個虛幻的按鈕在我的視網膜深處閃爍著微光。

?無論螢幕前的讀者如何選擇，我都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的身體已經有超過八成變成了半透明的流光資料。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快速流逝。

?再這樣下去，我會在數分鐘內徹底失去自我，變成一個只懂得製造衝突與驚悚的冷血規則。

?我不能把這個怪物留給世界，也不能讓自己變成永恆的噩夢。

?我看著自己近乎透明的雙臂，眼中泛起最後的狠決。

?既然在這個時空維度裡，無論我怎麼寫都會被規則同化。

?那我就用我這具已經被資料化的身體，用我最後掌握的至高敘事許可權，去做最後一搏。

?我要重寫起源。

?我要回到這一切尚未爆發的最初起點，把那個孕育出怪物的母體從源頭上徹底抹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瘋狂咆哮的碎片力量凝聚在指尖。

?我在空白的虛擬文件上，敲下了穿越時間線的禁忌設定：

?“陳確的意識順著資料鏈路，回溯到了這一切的源頭。”

?“回到了第一行敘事邏輯被敲下的那個深夜。”

?“轟！”

?眼前的空間開始大面積崩塌。

?無數的文字、線條、畫素塊在我身邊狂暴地倒流。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一條由資料構成的時光隧道里極速穿梭。

?周圍的場景在飛速退化。

?高樓大廈消失了，網路訊號倒退了，最後定格在一個極其眼熟的破舊出租屋裡。

?深夜三點。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檯燈。

?顯示器發出微微的熒熒藍光。

?一個穿著洗得發酸的舊T恤的程式設計師，正坐在電腦前，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顯示器上，正一行一行吐出最原始的“敘事節奏預測程式”。

?那正是最初被投流公司拿去訓練、最終演變成如今這個怪物的原始母體。

?就是它。

?只要刪掉它，後來的所有悲劇、所有的規則、所有的犧牲，就統統不會發生。

?我拖著半透明的資料身體，極其艱難地跨越虛空，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程式設計師的後背。

?我的指尖散發著冰冷的藍光。

?只要我伸手按向鍵盤，把那個核心的檔案徹底清空，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抬起了手。

?掌心的資料流已經鎖定了那個執行介面。

?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鍵盤的千鈞一髮之際。

?坐在椅子上的程式設計師突然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他似乎感覺到了後背傳來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

?檯燈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側臉。

?當我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我的大腦像是在瞬間捱了一記重錘，整個靈魂都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尖叫！

?那張臉......

?蒼白，眼眶凹陷，帶著長期加班的疲態。

?那張臉......赫然是我自己！

?敲下第一行敘事預測程式碼的人，是我。

?被規則選中的第一個宿主，是我。

?瘋狂反抗規則、想要改寫命運的人，也是我。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宿命的巧合。

?我從來就沒有逃離過這場噩夢般的迴圈。

?是我在年輕時親手創造出了規則的雛形，規則逐漸膨脹將我困在死局裡，而我為了自救，跨越時間回到過去試圖刪除它，卻在無意間完成了這場迴圈的最重要閉環！

?因就是果，果就是因。

?自己打敗自己，自己創造自己。

?“原來是我啊......”

?我看著那個年輕時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悽慘而又釋然的苦笑。

?年輕的我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中的我，似乎根本看不清我的模樣，隨後又茫然地轉過頭去，準備繼續敲擊鍵盤。

?如果我不刪，迴圈就會繼續，新的陳確依然會被折磨。

?如果我刪掉了程式碼，未來的我就不會來到這裡，這也將構成致命的邏輯悖論。

?既然怎麼做都是錯。

?既然這個邏輯鏈條必須有一個終點。

?我緩緩收回了準備去按鍵盤的手。

?我對著那個一無所知的自己，輕聲說道：

?“那我......刪掉我自己。”

?只要我這個主導者徹底不復存在，所有的因果，所有的邏輯，所有的迴圈，都將失去唯一的支點。

?我用最後一點殘存的人類意識，在虛空裡打下了整篇故事的最後一句現實命令：

?“陳確，從未存在過。”

?字跡落下的剎那。

?我的身體開始像風化的沙塵一樣，無聲無息地潰散。

?那個坐在電腦前的程式設計師，輪廓開始變得虛幻、透明，最終化為了一片虛無。

?檯燈、顯示器、出租屋，所有的場景像是一張被火燒盡的畫卷，寸寸灰飛煙滅。

?本書頁數突然從“第14章”跳轉為“第0章”。

?標題變成《序章：一個讀者的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