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溫柔學會,又送給旁人_第7章 7
檢查結束後,醫生說是急性胃炎,需要輸液觀察。
周聿言守在門外。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吊瓶一滴滴往下落。
他隔著簾子問:
“疼不疼?”
我閉著眼。
“還好。”
他聲音啞得厲害。
“以前也這麼疼嗎?”
我睜開眼。
“比這疼的時候也有。”
外面沒聲音了。
很久後,他說:
“我以前到底在幹什麼?”
我沒回答。
道歉聽多了,也會失去聲音。
那晚回去後,周聿言翻出了家裡所有舊物。
護腰枕,藥盒,保溫杯,防滑鞋墊,低糖餅乾。
全是我以前買給他的。
他以前嫌這些東西普通、便宜、嘮叨。
直到現在才發現,那些才是一個人把他放在日子裡的證據。
許棉又來找過他一次。
她站在門口哭。
“聿言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周聿言看著她,忽然很疲憊。
“我從來沒要過你。”
許棉臉色慘白。
“那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周聿言沉默很久,笑了一下。
眼睛卻紅了。
“因為我賤。”
“有人把我照顧得太好了,我就以為誰都能替她。”
他看著桌上那本冊子。
“可那些不是你記得。”
“是她先愛過。”
最後一次見周聿言,是在我們以前常去的便利店。
我本來不想去。
後來想了想,還是去了。
有些話,不說清楚,他會一直站在我生活邊上。
我不想再被他拖住。
便利店裡很亮。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隻盒子。
我坐下後,他把盒子推過來。
裡面不是珠寶。
是很多張便籤。
有的邊角泛黃,有的已經皺了。
【胃藥在左邊抽屜。】
【別空腹喝咖啡。】
【襯衫不能烘乾。】
【下雨記得帶傘。】
【低血糖糖果在車門夾層。】
周聿言聲音很輕。
“我以前總覺得你管我。”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
“現在才知道,那是你愛我。”
我看著那些便籤。
以前我寫這些時,是真的開心。
我覺得能照顧他,是很親密的事。
我覺得他總有一天也會這樣記住我。
可七年過去,他學會了體貼,卻把體貼給了別人。
我問他: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想要你了嗎?”
周聿言抬頭看我。
他瘦了很多,眼底有很重的紅血絲。
“因為我讓你失望了。”
我搖頭。
“不是。”
他愣住。
我說:
“是因為我愛你的時候,你嫌我煩。”
“等我不愛了,你才覺得那些東西珍貴。”
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小票,放在桌上。
上面是我今天買的東西。
軟毛牙刷。
胃藥。
加熱杯墊。
護頸枕。
一人份小電鍋。
周聿言盯著那張小票,手指一點點蜷緊。
我說:
“以前我買這些,是為了照顧你。”
“現在我買這些,是為了照顧我自己。”
他眼淚忽然掉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周聿言哭。
不是紅眼眶,不是裝可憐。
是真的哭了。
可我心裡很平靜。
原來人真的會在某一刻不愛。
不是賭氣。
不是逞強。
是那根線被磨斷之後,就再也接不上了。
周聿言低聲問:
“我們真的沒有以後了嗎?”
我站起身。
“沒有。”
便利店自動門開啟,冷風灌進來。
他下意識起身。
“外面冷,你圍巾……”
話沒說完,他停住了。
因為我脖子上已經圍著一條柔軟的羊絨圍巾。
淺灰色,不扎皮膚,很暖。
是我自己買的。
我沒有回頭。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叫我。
“溫知夏。”
我停了一下。
他說:
“以後別再照顧別人忘了自己。”
我很輕地笑了笑。
“這句話,我早就學會了。”
門在身後開了又合。
玻璃上,他的影子被切成兩半。
我走進風裡。
圍巾貼著皮膚。
不扎,不癢。
也不必等誰替我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