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溫柔學會,又送給旁人_第4章 4
周聿言給我打電話時,我已經搬進了臨時租的小房間。
第一通,凌晨三點十七分。
第二通,三點二十一分。
第三通,三點三十分。
我都沒接。
訊息一條條跳出來。
【你在哪?】
【溫知夏,別鬧了。】
【生日是我不對,我現在補。】
【你把冊子留下是什麼意思?】
最後一條隔了很久。
【你真走?】
我關掉手機。
房間不大,牆角有點潮,窗戶關不嚴。
可我坐在床邊,第一次覺得空氣是自己的。
第二天,周聿言沒吃早飯。
胃疼時,他拉開抽屜找藥。
藥盒空著。
他才想起,以前每一格藥都是我分好的。
他開啟說明書,看了半天,不知道該飯前還是飯後。
咖啡機響了。
他照舊接了一杯黑咖啡,喝到一半,胃裡一陣反酸。
翻開冊子才看見:
【早上換成低酸咖啡,他喝不出來,但胃會舒服一點。】
衣櫃裡,他拿出一件白襯衫。
洗過後皺得厲害。
他翻出熨斗,卻不知道溫度該調哪一檔。
冊子上寫著:
【這款襯衫不能高溫,會焦邊。】
周聿言站在滿屋子舊物裡,第一次發現,我不是“在他生活裡”。
我是托住了他的生活。
下午,許棉來了。
她拎著胃藥,眼睛紅紅的。
“聿言哥,你是不是又胃疼了?姐姐不在,我怕沒人提醒你。”
周聿言看著那盒藥。
“你怎麼知道我吃這個?”
許棉愣了一下。
“以前看姐姐給你分裝過,我就記住了。”
她說得輕巧,像從地上撿走一枚沒人要的硬幣。
周聿言翻開冊子。
胃藥那頁,寫滿我的備註。
【應酬後不能吃這款,會反酸。】
【車裡放一板,別讓他忘。】
許棉臉色變了變。
“姐姐還挺細的。”
周聿言沒應。
許棉靠近,聲音更軟。
“其實你現在會照顧人,也不全是她教的吧?你對我好,是因為你心裡有我。”
周聿言抬眼看她。
“那條淺灰圍巾,是誰挑的?”
許棉一僵。
他說:
“我說不實用,你說知夏喜歡這種。後來你戴走了。”
許棉眼淚掉下來。
“我只是太羨慕她了。”
周聿言合上冊子。
“你羨慕她什麼?”
她沒說話。
他聲音很低。
“羨慕她什麼都沒有,還要被你說成擁有太多?”
那一刻,許棉臉上的委屈終於裂了一條縫。
我搬進新住處的第一天,買了一堆東西。
軟毛牙刷。
無香洗衣液。
護頸枕。
加熱杯墊。
胃藥分裝盒。
輕便帆布包。
老闆娘結賬時笑著說:
“姑娘挺會過日子。”
我愣了一下,也笑了。
“剛學。”
以前我也會過日子。
只是我的日子,全圍著周聿言轉。
他胃疼,我學煲湯。
他低血糖,我包裡永遠裝糖。
他襯衫容易皺,我連熨燙溫度都記得。
輪到我自己時,我總是隨便。
隨便吃冷飯。
隨便忍疼。
隨便用會過敏的香皂。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支不扎牙齦的牙刷,也能算禮物。
晚上,我把牙刷放進杯子,把胃藥按日期分好,把加熱杯墊插上電。
牛奶慢慢熱起來。
屋裡有一點點暖。
我坐在桌前,忽然想哭。
不是難過。
是我第一次把自己從別人生活的縫隙裡撿回來。
第二天下班,我在便利店買退燒貼。
昨晚吹了風,額頭髮燙。
剛出門,就看見周聿言站在路邊。
他等了很久,外套肩頭落了一層水汽。
看見我,他立刻走過來。
“你發燒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額頭。
我後退一步。
“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