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溫柔學會，又送給旁人_第6章 6

道歉訊息開始一條條湧進來。

【知夏，對不起，我們不知道。】

【以前說話太沖了，你別往心裡去。】

【許棉也太會裝了吧，我們都被她騙了。】

我一條都沒回。

不是大度。

是不想再回到那張桌子上，被他們重新評判一次。

中午，周聿言來找我。

他站在公司樓下，手裡拿著一隻紙袋。

我下班出來時，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像終於學會，不是所有靠近都被允許。

“我沒上去打擾你。”

我點頭。

“有事嗎？”

他聲音有些啞。

“群裡的事，我解釋清楚了。”

“所以呢？”

周聿言怔住。

我看著他。

“你想聽我說謝謝？”

他臉色一下白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剛要走，他卻忽然開口：

“知夏，我都替你澄清了，你至少別這麼冷。”

這句話落下來，我反而笑了。

周聿言像是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臉色更白。

我看著他。

“你看，你做一點對的事，還是想讓我哄你。”

他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說：

“你不是想替我澄清，你是想證明你還有資格站在我面前。”

他握著紙袋的手指收緊。

“我只是想把欠你的還回來。”

“你還不了。”

三個字落下，他眼底的光暗了。

他把紙袋遞給我。

“這個，你以前說想要。”

裡面是一隻加熱杯墊。

白色的，小小的。

和我現在用的那隻一模一樣。

我沒接，只從包裡拿出自己的杯墊。

“我已經買了。”

周聿言看著它，整個人像被打了一下。

“什麼時候買的？”

“離開你以後。”

我把杯墊放回包裡。

“你看，我不是非要你記得。以前是我太傻，以為被愛的人才值得被記住。”

周聿言低聲說：

“你值得。”

我笑了一下。

“這句話你現在說，已經沒用了。”

他眼睛紅了。

“知夏，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學，我真的會。”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胃疼，我熬湯熬到凌晨。

他襯衫洗壞了一件，我查了很多護理方法。

他隨口一句不舒服，我記了很多年。

原來愛一個人，是會主動學的。

不需要別人跪著教。

我說：

“周聿言，我教過你七年了。”

“你沒畢業。”

他眼淚一下掉下來。

以前我最怕他難過。

現在看著他哭，心裡卻只剩下一片空。

他低聲問：

“那我現在補課，還來得及嗎？”

我搖頭。

“我不是你的老師了。”

周聿言開始學著照顧我。

不是送鑽石，也不是轉賬。

他給我送早餐。

無糖豆漿，小米粥，軟一點的雞蛋餅。

沒有香菜，沒有辣椒。

全是我能吃的。

我沒有收。

下雨天，他把傘放在公司前臺。

傘很輕，手柄防滑。

也是我會喜歡的。

我還是沒收。

後來他不再送東西，只是遠遠站著。

我加班晚了，他的車停在路邊。

我看見了，也當沒看見。

同事問：

“那是你男朋友？”

我說：

“以前是。”

日子慢慢往前走。

我學會準時吃飯。

學會難受就請假。

學會不在包裡放周聿言愛吃的糖。

學會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不用先想貴不貴、值不值、會不會被人說矯情。

真正出事，是一個週三晚上。

我加班時胃疼，疼到額頭冒汗。

同事送我去醫院。

掛號時，護士問：

“家屬簽字。”

我搖頭。

“沒有家屬。”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來。”

周聿言站在走廊盡頭，外套釦子扣錯了一顆。

護士看向我。

“他是你家屬嗎？”

周聿言聲音發啞。

“我是她未婚夫。”

我抬頭看他。

“前未婚夫。”

走廊裡一下安靜。

護士尷尬地問：

“那現在誰籤？”

我拿過筆。

“我自己。”

筆尖落下時，手還是抖了一下。

周聿言伸手想扶我。

我幾乎是本能地縮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白得嚇人。

醫生看了我一眼。

“怕針？”

我搖頭。

“不是。”

我把自己的名字簽完。

“我怕別人替我決定。”

周聿言站在那裡，像被這句話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