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已寒,覆水怎堪收_第 5 章 啪嗒
第 5 章
“啪嗒”一聲。
陸子珩手中的茶盞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袍角,他卻渾然不覺。
整個長公主府的後花園,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寒風吹過梅枝發出的細碎聲響。
“你說什麼?”
陸子珩死死盯著我,那張向來高高在上的臉龐,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錯愕”的裂縫。
沈明薇也愣住了,她甚至忘了維持那副端莊虛弱的姿態。
“武安侯府?”
剛才還嘲笑我的兵部尚書之女,忍不住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
“沈阿鳶,你是不是得失心瘋了?”
“武安侯蕭鐸,那可是手握重兵、殺伐果斷的活閻王!”
“就憑你一個連親孃都沒有的庶女,也敢妄想嫁進侯府?”
眾人紛紛回過神來,爆發出一陣比剛才更猛烈的嘲弄。
在他們眼裡,我不過是被逼急了,在胡言亂語。
陸子珩眼底的錯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重的鄙夷。
他冷哼一聲,手指用力扣緊了輪椅扶手。
“沈阿鳶,你這欲擒故縱的把戲,未免也太拙劣了。”
他以一種施捨者的姿態看著我。
“你以為隨便編造一個荒唐的婚約,就能引起我的注意,讓我對你刮目相看?”
“蕭鐸那種嗜血成性的人,怎麼可能看得上你這種滿腹算計的女人?”
面對他們鋪天蓋地的嘲諷。
我沒有解釋,也沒有像前世那樣急於自證。
只是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紫檀木匣子開啟。
裡面,除了我外祖家留下的那張城郊莊子地契。
還有一枚象徵著武安侯府當家主母身份的玄鐵令。
以及,蓋著大理寺官印的婚書。
我將那枚泛著冷光的玄鐵令,輕輕拈起。
“我不懂什麼欲擒故縱。”
我看著陸子珩,眼神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樑小醜。
“我只知道,武安侯府的聘禮,明日便會抬進沈家的大門。”
“少將軍若是不信,大可明日去沈府門口數一數,看看有幾抬。”
玄鐵令一齣。
周圍所有的嘲笑聲,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陸子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那枚令牌。
那是蕭鐸從不離身的信物。
“這不可能!”
沈明薇失聲尖叫,嫉妒讓她的面容瞬間扭曲。
“你怎麼可能高攀得上武安侯!一定是假的!這令牌是你偷來的對不對!”
她猛地撲過來,想要搶奪我手中的令牌。
我冷冷地看著她,只是微微側身。
沈明薇撲了個空,狼狽地跌坐在雪地裡。
精心打理的髮髻散亂下來,沾滿了泥汙。
“姐姐慎言。”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偷盜侯爵信物,可是死罪。”
“若是讓武安侯聽見姐姐這般詆譭,怕是鎮北將軍府也保不住你。”
陸子珩看著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沈明薇。
又看著我手中那真真切切的婚書和令牌。
內心深處,突然湧起一股極其莫名的、不受控制的煩躁。
這怎麼可能?
前世,這個女人明明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像條狗一樣在他身邊搖尾乞憐。
哪怕他用鞭子抽她,她也會紅著眼睛熬好藥端到他面前。
可是現在。
她竟然要嫁給別人了?
而且還是那個權傾朝野、連他都不得不忌憚三分的蕭鐸!
陸子珩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強作鎮定地冷笑一聲。
“好,好得很。”
“既然你有了高枝可攀,那便滾出我鎮北將軍府。”
“別以為我會挽留你。”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尋找一絲不捨或者偽裝的痕跡。
“你以為攀上蕭鐸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他那種人,不過是圖個新鮮。”
“等他玩膩了,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我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卻還要強行挽尊的模樣。
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便借少將軍吉言了。”
我將令牌和地契妥帖地收回匣子。
轉過身,連一絲留戀都沒有,徑直朝著長公主府的大門走去。
既然地契已經到手。
我與沈家,與陸家,便再無半分瓜葛。
走到一半。
我聽到身後傳來陸子珩咬牙切齒的聲音。
極度陰沉,卻又帶著某種詭異的自信。
“沒關係,她不過是做戲罷了。”
“那可是蕭鐸,怎麼可能真的娶她?”
“熬不過三日,她自己就會在武安侯府受盡屈辱,哭著回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