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決堤後,父兄夫君都讓我把生路讓給義女_第3章 3從柳玉娘進府的那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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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柳玉娘進府的那天起,他們便認定我會用性命爭寵。
那年她十五歲,跪在總督府門前,說父母都死在水患裡。
父親將她帶進家門,告訴我,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我點頭,把自己的院子讓出一半。
後來,她看中了母親留給我的玉鐲。
父親說,她沒有娘,留件念想不容易。
我把玉鐲給了她。
她想學騎馬,哥哥把我養了七年的馬牽給她。
我不肯,哥哥便說,不過是一匹馬,你怎麼越大越小氣。
再後來,她夜裡夢魘,謝臨淵守了她整整一夜。
我問他為何不避嫌。
他卻說,玉娘把他當兄長,我心臟,看什麼都髒。
我讓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今日,他們連活命的機會也要我讓。
秦渡將我扶回草棚下,又匆匆找來一輛運傷員的板車。
“碼頭還有一艘快船。”
“我送你進城,城裡有金瘡名醫,或許還來得及。”
我已經沒有力氣坐起來。
他便揹著我往碼頭跑。
板車剛推出幾步,哥哥帶著親兵攔住了我們。
“快船要送玉娘。”
秦渡幾乎是在吼。
“她只是受驚,顧姑娘卻快沒命了!”
哥哥的臉沉了下來。
“玉娘落水後高熱不退,臨淵說可能傷了肺。”
“昭寧從小身體好,再撐一兩個時辰不成問題。”
秦渡問他:
“若她撐不過呢?”
哥哥愣了一下。
我也看著他。
我想知道,他會不會有一點害怕。
可他很快移開視線。
“真出了事,我負責。”
負責。
我閉上眼睛。
原來一句負責,就能換走我的命。
親兵將板車推走。
秦渡又去求父親呼叫官船。
父親正在災民面前發放糧食,聽完只冷冷地看著他。
“官船是救百姓的,不是送本官女兒求醫的。”
“今日我若為她破例,明日兩岸百姓如何看我?”
秦渡指著倒在泥水裡的我。
“她也是一條人命!”
父親壓低了聲音。
“正因為她是我的女兒,才更該忍。”
“顧家享了百姓的供養,就不能遇事只顧自己。”
我望著父親,心口比腹部更疼。
顧家享了百姓的供養。
可我從未做過官,也沒拿過百姓一粒米。
需要犧牲時,我卻突然成了顧家最該懂事的人。
官船也開走了。
秦渡跑回藥棚,想取銀針替我封住血脈。
謝臨淵卻收走了針囊。
“封穴錯一寸便會要命。”
“沒有我的准許,誰也不能動針。”
秦渡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那你來!”
“你不是太醫院院使嗎?”
“你救她啊!”
謝臨淵隔著人群看向我。
柳玉娘在帳中咳了一聲。
他立刻推開秦渡。
“玉娘需要施針退熱。”
“昭寧的情況,我稍後再看。”
秦渡紅著眼睛問:
“你們到底要她等到什麼時候?”
沒有人回答。
因為他們都覺得我等得起。
我摸索著撿起一塊碎瓦,在泥地上寫了一個“竹”字。
第一筆便歪了。
第二筆還沒寫完,手指已經抬不起來。
柳玉娘不知何時走到我面前。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眼裡沒有半點驚訝。
那一刻,我便明白了。
她知道。
她看見斷竹刺進了我的身體。
她也看見我在水裡一寸寸拔,卻因為竹子斷在腹中,只能拖著它爬回來。
柳玉娘蹲下,替我擦去唇邊的血。
“姐姐,你為什麼非要和我爭呢?”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我能聽見。
“義父要的是清名,兄長要的是軍心,臨淵哥哥要的是醫德。”
“只有我能成全他們。”
“你只會讓他們為難。”
她站起身,一腳踩住泥地上的字。
鞋底碾了幾下,最後一點竹子的痕跡也沒了。
我看著她走向那三個曾經說過會護我一輩子的男人。
父親替她撐傘。
哥哥扶住她的手臂。
謝臨淵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們誰也沒有發現,我已經不再求救了。
秦渡卻忽然跪到我面前。
他顫著手探過我的鼻息,猛地抬頭。
“來人!”
“顧姑娘快沒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