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丫頭不做借腹娘子_第6章 堂外傳來一陣壓不住的笑
」
堂外傳來一陣壓不住的笑。
縣令認定婚書有效,又問裴硯納妾的文書在哪裡。
正式納妾需有契書和家中長輩印鑑,他一樣都拿不出來。
裴硯咬牙說:「即便如此,她生的也是我的孩子。」
縣令捋著鬍鬚。
「要認孩子,便先講清你用什麼身份令她懷孕。若不是妻妾,她為何替你生子?」
裴硯沉默很久,終於說出借腹娘子四個字。
縣令的神情頓時冷下來。
「本官等的正是這句。」
驚堂木重重落下。
本朝律例禁止買賣良民、逼良為奴,所謂借腹娘子更不受律法認可。
裴硯還想辯稱我是痴傻孤女,根本不算良籍。
縣令卻問他,可曾聽說青河村的忠烈冊。
多年前邊關征兵,青河村成年男丁幾乎盡數戰??,朝廷特旨撫卹,村中後人永保良籍,不得貶奴。
我爹的名字也在冊上。
裴硯臉色鐵青,改口說我們原本兩情相悅。
羅嬸在堂外冷笑。
「兩情相悅,為何不拜堂、不立婚書?」
「為何找人把她打得遍體鱗傷,逼她學做奴婢?」
村民紛紛作證,說裴硯從沒把我當妻子,離開時還沒留下一文錢。
陸文洲也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承認自己曾以為裴硯是真心喜歡我,直到親眼看見裴硯為京中未婚妻裝滿兩箱禮物,卻把即將生產的我空手留在村裡。
「清婉小姐不缺衣食,你的禮物只是錦上添花。」
「阿杏每日買菜只得一文,你忘掉的卻是她的活路。」
裴硯怒斥他多管閒事。
陸文洲低下頭,不再與昔日好友爭辯。
裴硯仍不服,指著我說我是自願跟他的。
縣令便問:「她可知道你在京中已有婚約?」
他答不出來。
縣令又問:「她可知道借腹二字的真正含義?」
裴硯臉色發青,辯稱我雖然不懂,卻一直願意留在他身邊。
羅嬸立刻把我當初提去的鴨蛋放到堂前。
鴨蛋已經吃完,竹籃卻留著,籃柄上還繫著我拉勾時打的紅繩。
她將那日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
我以為裴硯要把孩子扔過籬笆,求她給我找一個藏得住孩子的家。
若我真心願意留下,又怎會挺著臨盆的肚子四處求救?
嬤嬤也被衙役帶到堂上。
她起初只說自己收錢教規矩,從未傷人。
羅嬸當場報出我胳膊、後背和腿上的傷處,連哪一道破皮、哪一處結痂都說得清楚。
幾名鄰婦也證明,她們曾在我換藥時看見傷痕。
嬤嬤終於承認用了藤條,卻說裴硯只讓她把我教得聽話,並未明說可以打。
裴硯抓住這句話,急忙與她撇清關係。
縣令卻問他:「你請來的人在你宅中連續施暴兩日,你夜夜驗看所謂規矩,從未問過她為何不能直起腰。」
「縱然沒有親口叫人打,你可曾阻止?」
裴硯再次啞口無言。
顧長青趴在一旁,忽然請求縣令讓人檢查我的舊傷。
我搖頭說傷已經好了。
他看著我,認真糾正:「皮肉長好了,不代表那些事沒發生。」
縣令沒有讓人當堂檢視身體,只請女差役帶我到後堂驗傷。
舊傷痕跡尚在,與羅嬸和鄰婦證詞相合。
那份驗看記錄送回堂上時,裴硯終於不再叫嚷。
10.
縣令把我叫到堂前,問兩個人分別怎樣待我。
我想了想,老實回答。
「裴硯想吃雞,要我做。
我能吃雞爪、雞脖子和雞尾巴。」
「長青想吃雞,便自己燉。他把雞腿夾給我,說想吃哪塊便夾哪塊。」
「裴硯叫嬤嬤教我做奴婢,答錯一句便挨藤條。」
「長青不許我跪。他說我是家裡的女主人,還給我蓋藥鋪。」
縣令又問,他們如何對待安喜。
我輕輕搖著懷裡的孩子。
「安喜夜裡哭,長青抱著走。早晨她醒來,先找長青。」
「裴硯把她舉得高高的,逼我下跪。她哭了,他還笑。」
裴硯猛地攥緊拳頭。
「我何時說要摔??孩子?嬤嬤打你也不是我的命令!」
「你如今怎麼學會撒謊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把安喜舉在手裡,說我不磕頭便不給我。」
「嬤嬤說錯話就打,不跪也打,只有自稱賤奴才少挨幾下。」
羅嬸站出來證明,她曾親手替我處理傷口。
說到最後,她忽然哽咽。
「外傷上過藥便能好,可這孩子當時指著心口,問我能不能往裡面也抹一點。」
「她從小腦子慢些,鄉親們至多逗她幾句,誰也沒這樣糟踐過她。」
裴硯挺直的脊背一點點彎下去。
他看著我,許久沒能說出一個字。
縣令最終判顧長青無罪,當堂釋放。
裴硯擄走良籍女子、強逼為奴,又誣告他人,被判杖刑並收監。
衙役替顧長青解開繩索時,他腿一軟,險些跪下。
我抱著安喜跑過去,用肩膀頂住他的胳膊。
他比我重許多,我撐得搖搖晃晃,仍不肯鬆手。
「你以前說我壯,能扛半袋糧。今日我也能扛你。」
顧長青疼得額頭全是汗,聽見這話卻笑了。
村民圍上來搭手,有人揹他,有人替我抱孩子。
我們離開公堂時,裴硯隔著衙役叫我的名字。
他喊的仍是呆丫頭。
我沒有回頭。
顧長青喚我阿杏,羅嬸也喚我阿杏,安喜以後會叫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