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丫頭不做借腹娘子_第3章 他受了很重的傷
他受了很重的傷,躲在山洞裡。我替他止血,每日送飯,直到他可以走路。
他問我叫什麼,我說呆丫頭。
他便指著洞外的一樹杏花,說我救人時一點也不呆,以後叫阿杏。
「後來他走了,再沒人這樣喊。我便不喜歡這個名字了。」
顧長青低下頭,聲音發澀:「對不起。」
我很奇怪:「你又沒打我,為何道歉?」
他抬起臉,疤痕在燈下輕輕發紅。
「因為那個走掉的人就是我。」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終於把山洞裡滿臉血的人與眼前的新郎重疊起來。
他握緊我的手。
「阿杏,是我回來得太遲。」
我仍有一個地方想不明白。
「你早就認得我,為什麼見面時不說?」
顧長青告訴我,當年離開山洞後,他捲進一樁舊案,身份不乾淨,連回村都會給我招禍。
他花了幾年時間替官府辦事,才換回良籍和一張可以光明行走的路引。
等他尋到青河村,才知道我已經跟了裴硯。
「我那時站在村口看過你。」
「你替他晾衣裳,臉上還在笑。我以為你過得很好,便沒敢打擾。」
我努力回想,只記得那幾年總有個戴斗笠的人遠遠經過。
「那你為什麼又來娶我?」
「羅嬸說,有個姑娘快生產了,原來的男人卻把她獨自留下。」
「她說那姑娘會認藥,心地好,就是常被人叫傻子。我一聽便知道是你。」
他說自己原本只想給我和孩子一個能落腳的家。
若我不願成親,他也會把東屋收拾出來,讓我住到生產以後。
我聽完更糊塗了。
「你買了紅衣裳,還請大家喝酒,怎麼會不想成親?」
顧長青終於笑起來:「我想得不得了,只是不敢逼你。
」
我伸手碰了碰他臉上的疤。
它摸起來不平整,卻沒有羅嬸說的那樣嚇人。
「那你以後想什麼就說。我腦子慢,藏起來的話猜不到。」
他點頭答應,又讓我也照做。
疼了要說,害怕要說,不喜歡也能說。
我把這三句話重複幾遍,牢牢記在心裡。
5.
顧長青送給我幾隻包袱。
第一隻裝著銀簪和木梳,第二隻裝著幾條能調節腰身的花裙,第三隻全是點心。
我捧著裙子,卻盯著自己的肚子發愁。
「大肚子不能穿花衣裳。」
「誰說的?」
「裴硯。他說街上沒有給大肚子穿的好衣裳。」
顧長青抖開裙子,親手替我係好兩側帶子。
新裙剛好蓋住腳面,肚子也不勒。
「他說錯了。衣裳是給人穿的,裁得不合身,便請裁縫改。」
我對著銅鏡轉了一圈,第一次覺得大肚子也能很好看。
點心裡有棗泥酥,還有許多我沒見過的。
顧長青挨個教我認:松仁餅、乳酪酥、桂花糕。
我問完價錢,只敢拿最便宜的一塊。
他問我為什麼。
「娘說買不起的東西不要問。裴硯每日給我一文,棗泥酥要四文,我只能聞一聞。」
顧長青把每樣都切成小塊,擺在碟裡。
「今日可以全嘗一口。往後想吃什麼,自己決定。」
我嘗得很慢,怕一覺醒來便沒了。
午飯是燉雞。
我自覺把筷子伸向雞爪,碗裡卻忽然多了一隻雞腿。
顧長青把另一隻也夾給我。
「兩隻都是你的。」
我盯著他臉上的疤看。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是不是嚇人?」
我搖頭,指向他的心口。
「我在看這裡。你與裴硯不一樣的地方,在這裡。」
婚後的日子果然不疼。
顧長青腿腳不好,卻照樣挑水劈柴。
我搶著做事,他便和我約定,他做八回,我做兩回。
我嫌自己做得太少,他就在院邊蓋了一間小屋。
「你會辨藥,又跟父親學過診治,往後在這裡開間藥鋪。」
「我能掙錢嗎?」
「當然。每日賺四文總不難。」
我掰著手指數明白,驚喜地問:「那我每日都買得起一塊棗泥酥?」
顧長青笑著點頭。
「掙來的錢歸你。想買糕便買糕,想攢著也由你。」
藥鋪開張前,顧長青陪我把藥材一味味擺進櫃子。
我識得葉子、根莖和氣味,卻記不住櫃子上的字。
他便畫了小圖:止血草旁畫一滴血,陳皮旁畫一個橘子,治風寒的藥格畫一床被子。
羅嬸來看見,笑他把好好的藥櫃畫成了孩童識字板。
我護在櫃前,不許她擦。
「這樣我不會拿錯。長青畫得好。」
第一位客人是隔壁摔傷手腕的張伯。
我摸過骨頭,確認沒有折斷,替他敷上消腫的草藥。
他留下兩文錢,我追出去一文,告訴他第一次開門只收一半。
顧長青沒說我不會做生意,只把那一文放進小木盒。
「這是阿杏自己賺的第一文。」
我捧著盒子聽銅錢在裡面響,晚上高興得睡不著。
有了藥鋪,我做的活反而比以前多。
顧長青不再堅持每件事都替我做,只把重水桶和高處的藥簍接過去。
我累了便坐,他也不催。
有一次我下意識跪在地上給他遞鞋,他立刻把鞋放下,陪我一起坐到地上。
「你若覺得地上舒服,我便陪你坐。可家裡沒有主子,你不用跪著伺候誰。」
我慢慢站起來。
那之後再看見他皺眉,我仍會害怕,卻已經知道先問一句。
「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多數時候他只是腿疼,或者柴火太溼。
他會把緣故講明白,我心裡那隻亂撞的小兔子便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