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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那年後,我確診了侏儒症。
醫生說可能一輩子也長不高了。
媽媽不信邪,在門口種了一棵楊樹,每年在樹幹上劃上一道刻痕。
“乖寶寶,你會長大的,等你長高了媽媽帶你去遊樂園。”
她每天打三份工,給我請最好的醫生。
又爬幾百里山路找最好的草藥給我做營養劑。
可樹幹上的刻痕年年都落在原地。
她終於崩潰了。
“你為什麼就是長不高!我累死累活都是為了你,你怎麼就不能爭點氣!”
媽媽情緒激動下暈了過去。
她不再去打工,也不再給我量身高。
而是摸著肚子一臉慈愛和期許。
每次都小心翼翼的向醫生確認。
“這個孩子沒問題吧?會正常成長嗎?”
問到醫生確認才離開。
後來妹妹出生了,媽媽徹底忽視了我。
吃飯時也不再把補湯放在我面前。
“反正你也不長,你妹妹正是長的年紀,以後就給她喝吧。”
只有我記著去遊樂園的承諾,在樹上刻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我刻下第十七道。
妹妹指著外面的楊樹說。“媽媽,這棵樹好大,可以做鞦韆給我玩嗎?”
我焦急的剛要說不行。
可下一秒卻聽到媽媽開口。
“反正你姐姐也不長了,這樹留著也沒用了,砍了吧,給你做鞦韆。”
那一刻,我心裡的某根弦也斷了。
......
我愣了一瞬。
腦子裡全是媽媽剛剛說的話。
她說要把楊樹砍了。
這棵樹跟我的十八年,她不要了。
妹妹聽了媽媽的話,歪著腦袋問,“這是姐姐的樹,姐姐會不會不高興呀?”
媽媽的手摸了摸楊樹上的刻痕,大概是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這麼多年了,你姐姐一點也不見長,留著這棵樹有什麼用?還不如拿來給你開心。”
爸爸點了根菸,“真要砍了?”
媽媽擼起 袖子進了廚房拿出一把大砍刀,“砍了。”
“反正看著也是純添堵。”
說著她舉起手就要砍下去。
“不要!”
我立馬撲過去,拉住她的手,“不要砍掉!媽媽,我肯定會長的,你別把樹砍了!”
“你要真能長,也不至於十八年沒個動靜,咱們家這些年為你還少嗎?你妹妹就想要坐個鞦韆而已,反正這樹留著也沒用了。砍了正好!”
媽媽冷笑著瞥了我一眼,說罷手裡的砍刀重重的落在了楊樹上。
那一道痕更深了。
只是這一次,不僅僅只是一道痕。
而是將整棵楊樹攔腰斬斷。
嘩啦!
楊樹重重的倒在地上,樹葉洋洋灑灑落了一地。
媽媽抱起妹妹,“瑤瑤想要什麼顏色的吊床呀?”
“粉色!”
粉色。
那是我最討厭的顏色,因為這個病,我再也無法做正常女孩的時候,媽媽從來不給我買任何粉色的東西生怕我為此生氣。
而現在,她一邊笑著,一邊答應,“好,那就買粉色,把樹幹也刷成粉色好不好?”
“瑤瑤喜歡什麼樣,媽媽就給你做成什麼樣。”
媽媽哄著妹妹,爸爸抱著樹幹往外拖。
周圍的鄰居好奇的探出頭問媽媽怎麼把樹砍了。
媽媽面無表情的說,“哦,沒什麼用了,正好小寶想要個鞦韆,沒用的東西省著放在這礙事,不如做點有用的。”
是啊。
對於媽媽而言。
楊樹沒用了。
我也沒用了。
一個小時候,原本被樹葉遮擋的院子,此刻光禿禿的。
爸爸粉刷完最後一道油漆擦了擦汗。
媽媽把吊床按了上去。
妹妹跑過來,拉住我的手,“姐姐我們一起坐鞦韆呀!”
她的手剛要抓住我,刺鼻的油漆味撲面而來,我看著那顯眼的粉色,胃裡無比的噁心。
我下意識用力的甩開了她的手,“我不坐!”
妹妹被我推倒在地,頓時嚎啕大哭。
那哭聲和剛剛砍樹的聲音一樣刺耳。
媽媽連忙跑過來,緊張地抱起妹妹,“小寶怎麼了?”
“姐姐推我!嗚嗚......”
一瞬間,媽媽的目光冷冷的掃過來,她咬著牙,一張臉通紅,指著我憤怒道,“蘇曉淼,你幹什麼!這是你妹妹!”
我憋著一股勁不說話,雙腿傳來麻木的痛感。
醫生說,只要我情緒激動,腿部的激素就會產生痛覺。
我出了一身冷汗,半句話都說不出。
媽媽更生氣了,狠狠地拽住我的胳膊,“這個家到底欠你什麼了,你要這麼來折磨我們!你說啊!我到底欠你什麼了!”
“十八年了,你除了給這個家添堵,你還有什麼用!”
說到這,她像是被扼住了喉嚨鬆開我,捂著臉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錘著自己的腿,“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就生出了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
爸爸發出一聲嘆息。
整個院子裡滿是妹妹和媽媽壓抑的哭聲。
我看著胳膊上的紅痕。
原來,對於這個家,我一直都是折磨。
既然這樣,那我留下還有什麼意義呢?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我獨自一人乘上了公交車。
到了醫院,我踮起腳找到前臺的護士。
“你好,我想找李醫生,他之前說過想收我為徒的,我考慮好了。”
或許,只要我離開。
他們就會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