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砍了後,家我不回了_第8章 8媽媽開始對着院子里的楊樹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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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開始對著院子裡的楊樹樁說話。
“淼淼,今天你妹妹考了雙百,老師說她作文寫得最好,寫的是你。”
“淼淼,你爸爸的腰又疼了,我讓他少抽點菸,他也不聽。”
“淼淼,媽媽又種了一棵樹,給你磕身高好不好?”
......
鄰居路過,遠遠地看幾眼,誰也不敢靠近。
有膽大的問她跟誰說話呢,她抬起頭,目光有些渙散,笑著說,“跟我大閨女啊。”
直到爸爸終於坐不住了,硬拉著她去了醫院。
心理科醫生診斷,重度抑鬱,伴有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長期藥物干預和心理治療。
媽媽不承認自己有病,把藥扔得到處都是。
她抓著醫生的手問,“你告訴我,我女兒是不是被我氣走了?是不是?”
她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把自己關在屋裡,門反鎖著。
誰來都不肯開門。
爸爸擔心得要命叫了開鎖師傅把門開啟,就看見媽媽蜷縮在地上,嘴唇乾裂,臉色灰白。
手機螢幕照著她慘白的臉。
“她為什麼不理我?”
沒有人回答她。
她忽然跑到院子裡,指著那棵樹樁子,嘴唇翕動,“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那是我的十八年。
國際專案結束後,我總算是有時間休息一會。
我回國了。
受邀成為國家醫學中心最年輕的主任。
這事媽媽不知從哪裡聽到了。
她在醫院門口守了三天三夜。
保安勸她離開,她不肯走。
第三天傍晚,雨下得很大。
她站在雨中大喊著,“曉淼,媽媽錯了,你理理媽媽。”
李醫生推門進來,“你不見她?她好像淋雨感冒了。”
我拉上窗簾,回到辦公桌。
“讓她走。”
“曉淼......”
“不見。”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沒必要。
從那天起,我只從側門進出。
每次出去,我都會下意識地往正門方向看一眼。
媽媽有時坐在地上,有時靠在花壇邊。
她像一尊雕塑,固執地立在那裡,任憑日曬雨淋。
醫院的人大概都聽說了。
護士們竊竊私語,“這蘇醫生也太冷血了,親媽啊!都不見嗎?”
“你不知道她以前的事吧?蘇醫生差點被她媽拋棄了。”
......
媽媽突然暈倒了。
救護車把她推進了急診室。
那時我正準備下一場手術,剛走到電梯口,聽見走廊那頭一片嘈雜。
護士長跑過來,“蘇主任,剛送來的患者,好像是您的......”
我沒等她說完,已經看見了那張被推著的平車。
媽媽躺在上面,嘴唇青紫,手腕上掛著急診手環。
我站在護士站,手裡拿著她的那份病歷,薄薄的幾頁紙,像有千鈞重。
護士不知道情況,湊過來小聲說,“蘇主任,那位女士一直喊您的名字,都喊了一下午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把病歷放回原處。
“按標準治療。”
護士點點頭,欲言又止。
第二天清晨,媽媽醒了。
她拔掉針管,光著腳從病房裡衝出來,在走廊裡大喊,“曉淼!曉淼在哪?你出來見我!”
幾個護士連忙去攔,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硬是掙開了。
“我知道!她在!她一定在!你們讓我見她!”
護士長一個勁兒地安撫,“蘇主任已經下班了,您先回病床,我幫您聯絡......”
她不信,一間一間病房地推,一聲一聲地喊。
我就在那排病房的拐角。
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
她朝我迎面走來。
一雙眼睛紅紅的,從我身上掃過,又落到下一個房門上。
她沒有認出我。
我也沒有停。
我們擦肩而過。
她的身上有消毒水混著淚水的味道。
我的白大褂下襬輕輕擦過她的手臂。
她渾然未覺,繼續往前走。
我走進電梯,門一點點合攏。
“淼淼你在哪......”
她崩潰的蹲下身,
捂著臉嚎啕大哭。
像多年前那個遊樂場外,蹲在角落裡的我。
電梯門徹底合上。
隔絕了一切。
包括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