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砍了後,家我不回了_第8章 8媽媽開始對着院子里的楊樹樁說話

楊樹砍了後,家我不回了發布時間:2026-09-01作者:一朝江南雨

8

媽媽開始對著院子裡的楊樹樁說話。

“淼淼,今天你妹妹考了雙百,老師說她作文寫得最好,寫的是你。”

“淼淼,你爸爸的腰又疼了,我讓他少抽點菸,他也不聽。”

“淼淼,媽媽又種了一棵樹,給你磕身高好不好?”

......

鄰居路過,遠遠地看幾眼,誰也不敢靠近。

有膽大的問她跟誰說話呢,她抬起頭,目光有些渙散,笑著說,“跟我大閨女啊。”

直到爸爸終於坐不住了,硬拉著她去了醫院。

心理科醫生診斷,重度抑鬱,伴有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長期藥物干預和心理治療。

媽媽不承認自己有病,把藥扔得到處都是。

她抓著醫生的手問,“你告訴我,我女兒是不是被我氣走了?是不是?”

她捂著臉,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把自己關在屋裡,門反鎖著。

誰來都不肯開門。

爸爸擔心得要命叫了開鎖師傅把門開啟,就看見媽媽蜷縮在地上,嘴唇乾裂,臉色灰白。

手機螢幕照著她慘白的臉。

“她為什麼不理我?”

沒有人回答她。

她忽然跑到院子裡,指著那棵樹樁子,嘴唇翕動,“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那是我的十八年。

國際專案結束後,我總算是有時間休息一會。

我回國了。

受邀成為國家醫學中心最年輕的主任。

這事媽媽不知從哪裡聽到了。

她在醫院門口守了三天三夜。

保安勸她離開,她不肯走。

第三天傍晚,雨下得很大。

她站在雨中大喊著,“曉淼,媽媽錯了,你理理媽媽。”

李醫生推門進來,“你不見她?她好像淋雨感冒了。”

我拉上窗簾,回到辦公桌。

“讓她走。”

“曉淼......”

“不見。”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沒必要。

從那天起,我只從側門進出。

每次出去,我都會下意識地往正門方向看一眼。

媽媽有時坐在地上,有時靠在花壇邊。

她像一尊雕塑,固執地立在那裡,任憑日曬雨淋。

醫院的人大概都聽說了。

護士們竊竊私語,“這蘇醫生也太冷血了,親媽啊!都不見嗎?”

“你不知道她以前的事吧?蘇醫生差點被她媽拋棄了。”

......

媽媽突然暈倒了。

救護車把她推進了急診室。

那時我正準備下一場手術,剛走到電梯口,聽見走廊那頭一片嘈雜。

護士長跑過來,“蘇主任,剛送來的患者,好像是您的......”

我沒等她說完,已經看見了那張被推著的平車。

媽媽躺在上面,嘴唇青紫,手腕上掛著急診手環。

我站在護士站,手裡拿著她的那份病歷,薄薄的幾頁紙,像有千鈞重。

護士不知道情況,湊過來小聲說,“蘇主任,那位女士一直喊您的名字,都喊了一下午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把病歷放回原處。

“按標準治療。”

護士點點頭,欲言又止。

第二天清晨,媽媽醒了。

她拔掉針管,光著腳從病房裡衝出來,在走廊裡大喊,“曉淼!曉淼在哪?你出來見我!”

幾個護士連忙去攔,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硬是掙開了。

“我知道!她在!她一定在!你們讓我見她!”

護士長一個勁兒地安撫,“蘇主任已經下班了,您先回病床,我幫您聯絡......”

她不信,一間一間病房地推,一聲一聲地喊。

我就在那排病房的拐角。

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

她朝我迎面走來。

一雙眼睛紅紅的,從我身上掃過,又落到下一個房門上。

她沒有認出我。

我也沒有停。

我們擦肩而過。

她的身上有消毒水混著淚水的味道。

我的白大褂下襬輕輕擦過她的手臂。

她渾然未覺,繼續往前走。

我走進電梯,門一點點合攏。

“淼淼你在哪......”

她崩潰的蹲下身,

捂著臉嚎啕大哭。

像多年前那個遊樂場外,蹲在角落裡的我。

電梯門徹底合上。

隔絕了一切。

包括我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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