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我命好,我轉頭和離了_第6章 6
第6章 6
漕運重開的第一趟船,我決定親自押運。
南下送的是一批鹽和布匹,走的是母親當年跑熟的老航線。
江南的買家已經提前談好了價,利潤不算高,但勝在穩當。
第一趟生意不圖賺多少,要的是把溫家漕運的招牌重新立起來。
清晨天剛亮,碼頭上已經熱火朝天。
船工們在搬貨上船,賬房先生在岸邊逐件清點。
我站在船頭,核對完最後一份貨單,正準備吩咐開船。
碼頭邊角,突然起了一陣吵嚷。
“說了沒有賒賬!要糧拿銀子來!”
“兄弟行行好,我就賒一石,下月一定還......”
聲音有些耳熟。
我偏過頭,順著聲音看過去。
碼頭糧鋪門口,一個穿著灰撲撲舊袍的男人,正跟夥計拉扯。
他背對著我,看不清臉,但那身形我太熟了。
江屹。
不過一個月,他已經落魄成了這副模樣。
舊袍皺巴巴的,下襬沾著泥點,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當初在新房裡訓斥我“給臉不要臉”的那股子倨傲,影子都不剩了。
糧鋪夥計不耐煩地推他。
“滾滾滾,我們掌櫃的說了,江家的賒賬一概不認!”
江屹踉蹌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他回頭想再求,一抬眼——
看見了我。
看見了我身後整裝待發的漕運船隊。
看見了圍在我身邊、畢恭畢敬聽吩咐的夥計和船工。
他整個人僵住了。
那張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後悔。
他快步朝我走過來。
兩名護衛立刻擋在前面。
“站住,閒人不得靠近。”
江屹被攔住,急得漲紅了臉。
“明鳶!明鳶,我有話跟你說!”
我站在船頭,低頭看著他。
沒有恨意,也沒有快意。
只是覺得面前這個人,像上輩子隔了一層紗的舊影子,模糊又遙遠。
“有話就說。”
江屹被護衛攔著,身子前傾,表情複雜。
“你......你如今掌了溫家漕運?”
我沒回答。這不是廢話嗎?
他嚥了咽口水,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明鳶,咱們好歹是......有過夫妻情分的。你如今發達了,能不能給我安排個差事?”
“我不挑,跑船、管倉都行。”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忽然想笑。
前世在江家,我累得咳血。他說“養養就好了”。
如今他落了難,反倒想起“夫妻情分”了。
“差事沒有。”
我聲音平淡。
江屹的笑凝在臉上。
我轉頭吩咐岸上的夥計:“給他一石糙米,按市價結算,從他身上收錢。”
江屹臉色一變:“我......我沒銀子。”
“那就賒著。”我淡淡道,“欠條寫好,按月還。”
“溫家漕運不做虧本買賣。”
夥計依言,搬了一石糙米出來,讓江屹摁了手印。
江屹灰著臉,扛起米袋走了。
背影落魄得像條喪家犬。
我沒再多看一眼,吩咐開船。
船隊浩浩蕩蕩地駛出碼頭,兩岸的商戶紛紛出來觀望。
這是溫家漕運停擺半年後的第一趟船。
也是我蘇明鳶重新站起來的第一步。
船行到中游,岸上的探子傳來訊息。
我聽完,冷笑了一聲。
江屹扛著那石糙米回了家,沒進廚房,先去了集市。
拿糧食換了銀子,轉頭給蘇晚晴買了一支銀釵。
蘇晚晴歡天喜地地戴上。
蘇文柏正好上門要賬,一眼瞧見了那支釵子。
再一問糧食的來路。
“你拿賒來的糧錢給她買首飾?!”
蘇文柏氣得掀了桌子。
“我蘇家的銀子填你江家的窟窿,你轉頭拿去討好一個和離女?!”
江屹也來了脾氣:“她是你親女兒!你說的把她嫁給我,如今又嫌棄?”
“啪!”
蘇文柏甩了他一巴掌。
翁婿二人在院子裡大打出手,左鄰右舍全出來看熱鬧。
這訊息傳遍了半條街。
我聽完,只說了兩個字:“知道了。”
然後翻開下一頁航線圖,繼續核對關卡文書。
這些人的爛事,不值得我多費一秒心思。
船到江南,交貨順利,買家驗完貨當場結了銀子。
第一趟生意,淨賺四百兩。
不算多,但足夠讓所有人看到——溫家漕運,活了。
回程的路上,又有三家商戶託人遞了帖子,想談長期合作。
我一一回了信,定了見面的日子。
溫家漕運的名聲,正在一點一點重新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