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皇子李樾的選妃宴上,我的衣裙被宮人不慎弄髒。
原先的素色杏花裙被換成宮人送來的藕色牡丹裙。
我被李樾選中。
回府時發現妹妹在爹孃懷中哭成了淚人。
原來妹妹早與李樾兩情相悅,約定選妃宴上妹妹著藕色芍藥裙。
芍藥、牡丹,兩花相似,加之我和妹妹穿的又都是藕色。
李樾錯選成了我。
爹孃怨我,妹妹因此大病一場。
唯獨是李樾,他帶來弄髒我衣裙的宮人為我解釋。
但皇命難違,他還是不得不娶了我。
成婚那日,他說他不怪我。
後來李樾被貶為庶人,我隨他流放。
嶺南苦熱,我夜夜難眠,他徹夜為我扇風。
我小產後體虛,他為了給我買補品,放下身段到街市替人寫信抄書。
後來李樾平反回京,從王府到宮城,他用了五年。
而我的身體早在嶺南時虧空,那五年是我們最後的時光。
我病重時,卻見李樾將新寡的妹妹抱在懷中。
他說:「當年選你,並非誤認。」
「我早知三皇兄要我下手,嶺南路遠,瘴氣又毒,你自幼體弱,如何受得?」
01
我與李樾的婚事是一齣意外。
那日選妃宴,李樾剛嶄露頭角。
皇后為了捧高他,特地令京城未成婚的官家女子都必須參加選妃宴。
說是以品德為先,樣貌為次。
故參加的女子都需蒙面。
我本不想嫁入天家,特地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
可不巧的是,等候時一個宮女將湯灑在我的裙子上。
那宮女剛入宮,不過十二歲。
我不忍責罵,也並未起疑心。
可不想選上,打扮得素淨是一回事,但弄髒衣裙失了儀態是大事。
我顧不上許多,忙讓宮人找來衣裙換上。
「皇后娘娘,兒臣覺得這位姑娘就很好。」
「就她了,其餘的姑娘就不必再見了。」
李樾聲音落下時,我跪下低頭出神了許久。
也是那時我才看清,我這身衣裙上繡的是牡丹。
離宮時,車伕說妹妹先一步還家。
待我到家時,妹妹正埋在娘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而爹沒有說話,他給了我一巴掌。
這是爹頭一回打我。
力道不小。
耳旁如有無數蜜蜂在鳴。
「從小我就教你,要姐妹和睦。」
「你身為姐姐,要多讓著滿滿。」
「她與六皇子兩情相悅,今日皇后特地刁難,早就商量了透過藕色芍藥衣裙相認。」
「你到宮裡才換了這一身相似的,你究竟存的什麼心思?」
02
我倒在地上,如五雷轟頂。
短短幾句話,卻都是我從不知道的事。
「爹爹,我沒有......」
「這身衣裳是我找尚宮局借的,並非女兒所有。」
「是一個小宮女不小心將湯灑在我的裙子上,我才換的......」
「泱泱,你先別說了。」娘打斷我的話。
「滿滿如今正傷心,她不想見你。」
娘這兩句話便是不信我。
妹妹自幼體弱,經過此事刺激更是大病了一場。
我想去見她,可爹孃不準。
我只好去找了李樾。
出乎意料地,見李樾很順利。
他聽了我的話,無奈地笑了。
直至我告訴他妹妹病了。
他溫和的眉眼頓時被緊張填滿,他急切地問我,妹妹如何。
送我離開時,李樾讓我放心。
第二日,那個弄髒我裙子的宮女出現在陸府。
是李樾帶她來的。
聽完她的解釋後,爹孃臉上露出內疚之色。
妹妹想單獨與李樾說兩句話,移步書房。
離開陸府時,李樾走得很慢。
彷彿腳上綁了千斤重物。
那日,妹妹終於願意見我。
她說:「姐姐,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日後請你替我照顧阿樾。」
她垂眸,掩下將落的淚水。
03
我想過去找皇后,去找皇帝。
讓他們重新賜婚妹妹與李樾。
可所有人都反對,包括妹妹。
「阿樾才被天子重用,姐姐若此時鬧這一齣,皇后會不會借題發揮不說。」
「就怕天子多想。」
「到時候不僅阿樾多年的隱忍會付諸東流,就連姐姐也會有危險。」
......
就這樣,我與李樾成婚。
他對我說,他不怪我。
「雖然成婚不是你我所願。」
「可木已成舟,我們別無選擇。」
「我會好好待你。」
婚後,李樾也做到了。
王府的賬本和庫房鑰匙他給了我,任我處置。
人前,他與我是恩愛夫妻。
人後,他開始喚我的小字,泱泱。
可好景不長,李樾被誣陷。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在「證據」面前,天子大怒。
李樾被貶為庶人,流放嶺南。
我身為他的髮妻,自然不可避免。
04
嶺南路遠,路上就折了我半條命。
瘴氣遍佈,又溼又熱。
我被溼熱侵體,渾身發紅疹,夜夜無法入眠。
李樾怕我撓破留疤,自學醫術,親自採藥為我製作藥膏。
夏日,他夜夜為我扇風。
冬日他與我相擁取暖。
在偏遠又窮苦的嶺南,我和李樾成了真夫妻。
我們失去第一個孩子時,李樾內疚了很久。
他說,是他連累了我。
還說,不會再讓我受苦。
我以為李樾只是在安慰我,並未放在心上。
可那年年末,京城傳來訊息:
有大臣為李樾平反,天子下旨召李樾回京。
再後來,他入主東宮。
旁人問起他是抱著何種決心從嶺南迴京時,他答的是:
「京城風水養人,太子妃身子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