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沒蓋下那枚鋼印_第5章 06接下來一周
06
接下來一週,鍾鵬每天都在跟家裡談。
第一天,他告訴我,工資各管各的,他媽已經鬆口。晚上,他還把婚房的施工進度發給我,問臥室那面牆是不是仍按我喜歡的淺灰色刷。聽到這裡,我確實鬆動過,以為他開始明白,結婚以後應當由我們兩個人過日子,不能把我並進鍾家的賬本。
第三天,他又問,十八萬能不能先給十二萬,剩下六萬等鍾程的汽車貸款批下來再補。
我沒有同意。「少六萬根本解決不了這件事。你們已經把答應給我的錢許給了另一個人,今天拆成十二萬和六萬,結婚以後還會有下一筆。」
他隔了很久才發來一句:「我再談。」
第五天,他說他媽被鍾程催得睡不著,鍾叔叔也勸他別為了錢傷兄弟感情。我追問他準備怎麼答,他沒有正面回覆,只讓我相信他會處理好。
到了第七天,陳姨先打來了電話。
她是我媽的老鄰居,也是鍾鵬媽媽以前的同事。我和鍾鵬認識,就是她牽的線。
她沒有上來勸我回頭,只問我願不願意把事情當著兩家父母的面說一次。鍾鵬媽媽到處講我臨時加彩禮,陳姨不願意聽一邊的話,也不想讓譚家替人背這個名聲。
我答應了。
我去這一趟不準備重新談婚事,也不想讓爸媽因為我受那些含糊的指點。
見面的地方定在陳姨家附近的一家小飯館。約的是週日下午,兩家父母、我和鍾鵬,再加上陳姨。鍾程沒有來,他媽說他年輕,不該摻和大人的事。
我爸聽完安排,問我會不會不舒服。
我答不會。
那天從鍾家搬走以後,我已經把最想問的話問完了。這一次去,是把該結束的事放到桌面上。
我媽給我找出那條領證時穿的淺色襯衫。我換上時,她替我把領口壓平。
「不想說就不說。」她說,「你爸和我在,不會讓你一個人坐在那裡。」
出門前,陳姨又發來一條訊息。鍾程訂車的付款期限就在第二天,他媽已經放話,無論如何都要讓我先答應把彩禮拿出來。這頓飯真正等著我的,是他們給出的最後期限。
07
飯館的包間不大。我們到時,鍾鵬和他父母已經坐下了。
他媽拎著一隻禮盒,見我進門就站起來,臉上堆著笑。她把禮盒往我面前推,說裡面是她託人買的金鐲子,原本想等領完證給我,現在先給我賠不是。
我沒有碰。
陳姨讓大家先坐。菜還沒上,鍾鵬媽媽已經開口。
「小譚,阿姨那天說話是急了些。錢的事,都是一家人商量著來。我也沒想真收你的工資卡。」
「那張紙呢?」
她一頓。
「什麼紙?」
「您寫的工資安排表。每個月留五百,剩下的交給您管。還有十八萬彩禮,先拿給鍾程付車首付。那張紙是您寫的,還是別人替您寫的?」
她的笑掛不住了。
「我就是替孩子們算一算,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
陳姨坐在旁邊,語氣不重。
「那就把紙拿出來,咱們一起看看,免得誰記錯了。」
鍾鵬媽媽沒有動。
鍾鵬這時開口:「媽,那內容確實寫得不合適。譚微不舒服,我能理解。」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那張紙不合適。
如果這句話是在那天的客廳裡說出口,我也許會覺得還有餘地。
可現在,隔著一張飯桌,他說得像是在替誰打圓場。
他媽立刻接過話。
「不合適就改。現在年輕人結婚,哪家不互相幫忙?鍾程那輛車的訂金已經交了,車行只給我們留到明天。我們當父母的,總要替兩個兒子都想一想。」
她放在桌邊的手機亮了一下。螢幕上跳出鍾程的訊息,只有一句:「車行又催了,媽,你問清楚沒有?」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笑意也跟著消失了。
我爸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他放下茶杯。
「那十八萬是你們答應給我女兒的彩禮。你們要拿它給誰買車,是你們的事;先把這門婚事退了,把孩子的名字從這筆錢裡摘出去。」
鍾鵬媽媽的表情變了。
她轉向我爸:「您這話就不對了。結婚以後都是一家人,鍾程也是她弟弟,互相幫一把有什麼不行?」
我爸看著她。
「我女兒有弟弟嗎?」
我媽把我手邊那杯溫水往前推了推,才開口:「你們家有兩個兒子,是你們的福氣。可我女兒不是嫁過去替你們填缺口的。」
包間裡靜下來。
鍾鵬低著頭,手指在桌布邊緣來回蹭。他爸清了清嗓子,勸他媽少說兩句。她卻像被逼急了,轉頭衝鍾鵬說:「你倒是說話。車行催了一上午,明天要是補不上首付,訂金就沒了。你們先把證領了,十八萬我們拿去週轉,明年再給譚微補上,不就行了?」
鍾鵬抬起頭,先看了他媽,又看了我。
陳姨替所有人問出了那個最簡單的問題。
「鍾鵬,你說清楚。十八萬彩禮,是按你們當初談好的條件兌現給譚微,還是先給鍾程補車首付?以後譚微的工資誰管?」
他握緊了手裡的杯子。
我沒有催他。
一週前的咖啡店裡,他把那張寫著四條約定的便籤收進錢包,答應會親口告訴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