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沒蓋下那枚鋼印_第2章 我以為長輩愛問家常
我以為長輩愛問家常,答得不算細,也沒有太防備。
門開啟時,屋裡沒有想象中的飯菜香。
客廳茶几上擺著半包瓜子,旁邊堆了些瓜子殼。他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我們進門,先往鍾鵬身後看了一眼。
「證收好了?」
鍾鵬還沒開口,她已經笑著擺手。
「算了,收好就行。今天起就是一家人了,證放哪兒都一樣。」
她說完,朝廚房抬了抬下巴。
「鍋裡還有點紅燒肉,稀飯也有。你們自己熱熱。譚微,碗在櫃子裡,你順便收拾一下廚房。」
我站在原地,沒聽明白。
以前來吃飯,她從沒讓我進過廚房。哪怕我主動幫忙,她也會說客人坐著就好。
鍾鵬已經彎腰換鞋,聽見我沒動靜,抬頭說了一句:「去吧,順手的事。」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我本來就該知道洗潔精放在哪裡。
我走到廚房門口,檯面上有兩個沒洗的碗,一個油鍋,鍋邊黏著已經幹掉的湯汁。小半碗紅燒肉扣在盤子裡,稀飯涼透了,表面結著一層皮。
我沒碰那些東西,轉身回客廳。
他媽正低頭剝瓜子,見我回來,手裡的動作停了停。
她起身去臥室,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透明檔案袋。
我以為裡面是紅包。她把袋子放到茶几上,裡面卻是一張寫滿字的紙,字跡很工整。
「正好,趁著還沒忙起來,把婚後的事說清楚。你們年輕人花錢沒數,以後工資都交給我。我每個月給你們留生活費,剩下的替你們存著。」
我沒有去拿那張紙。
鍾鵬也沒阻止她。
他媽看著我,接著往下說:「你一個月一萬二左右吧?給你五百自己花,別的交家裡。
鍾鵬那份也一起放我這裡。以後有孩子要花錢,房貸也得還,錢攥在老人手裡才不容易亂花。」
她說這話時很平靜,像是在提醒我出門記得帶傘。
「為什麼是您管?」
「我管了這麼多年家,難道還能坑你們?」她笑了一下,「你們過日子久了就懂。一個家總得有個人管賬。」
我的目光落到鍾鵬身上。
他沒有看我,只低頭滑手機螢幕。
她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螢幕上顯示著鍾程的名字。
鍾鵬媽媽拿著手機走進廚房,門沒有關嚴。她以為我們已經領了證,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避著我,接通後便壓著嗓子埋怨:「催什麼?證都領了,錢還能跑?那十八萬本來就是從家裡那筆定期裡出,給她也是帶回鍾家。你讓車行再等兩天,首付不會少你的。」
客廳裡沒人出聲。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她又補了一句:「她爸媽還會陪嫁十萬,傢俱家電又花不完。你哥那邊我會說。」
她結束通話電話出來,看見我仍站在茶几旁,腳步慢了下來。
「您剛才說的十八萬,是答應給我的彩禮嗎?」
鍾鵬媽媽把手機放到沙發上。「本來想等吃完飯再跟你商量。鍾程最近看中一輛車,訂金已經交了,就差首付。那筆定期還在我名下,先給他週轉,等他緩過來再補給你。」
鍾程是鍾鵬的弟弟,比我們小四歲,畢業後換過兩份工作,現在在一家汽修店做銷售。
他看中的那輛車落地二十六萬。自己只攢了三萬,剩餘部分原本打算用十八萬做首付,再慢慢還貸款。鍾程說銷售出去見客戶需要一輛像樣的車,可他每月收入只有七千左右,工作也才穩定半年。
訂車前,他沒有問過我,也沒有準備另一套首付方案,因為鍾鵬媽媽已經替他保證,哥哥結婚後,彩禮就是一家人的錢。
鍾家沒有另一筆錢。答應給我的彩禮和答應給鍾程的首付,從頭到尾就是那筆定期。他們早已把同一筆錢許給了兩個人,等我領完證,才準備通知我這是一次借款。
「彩禮是給鍾家的,還是給我?」
她皺了皺眉。
「你怎麼這麼說話?進門就分你我,日子還怎麼過?」
「因為這筆錢是你們婚前談好的。」
「談好了也要看家裡情況。」她的語氣開始不耐煩,「鍾程是你弟弟,以後你們互相幫襯,哪能只顧自己?」
我想起上個月,她問我爸媽準備了什麼陪嫁。我答,我爸媽給了十萬,讓我們拿來置辦傢俱和家電。她當時笑著誇我爸媽開明,說一家人過日子就是該互相扶持。
原來她說的一家人,是鍾家的錢能隨時改口,我家的錢也該隨時補進去。
「那我爸媽給的十萬呢?」
她一愣。
「那是你爸媽給你的。」
「十八萬也是你們答應給我的。」
她把檔案袋往茶几上一放,語調拔高了。
「還沒進門就把賬算得這麼清,以後誰敢跟你過?」
鍾鵬這才抬頭。他沒有問他媽憑什麼動彩禮,也沒有問工資卡為什麼要交出去。他只對我說:「譚微,別在這兒摳字眼。我媽是怕我們年輕人守不住錢。」
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我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她要拿我的工資給鍾程付車首付,也叫替我們守錢?」
鍾鵬有些煩躁。
「鍾程剛起步,家裡幫一把怎麼了?以後都是一家人,別把錢看得那麼??。
」
我把證件夾放到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