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沒蓋下那枚鋼印_第3章 阿姨
「阿姨,有件事鍾鵬沒有說。」
鍾鵬抬起頭,臉上的不自在一下變成了緊張。
「今天沒領成證。我身份證丟在計程車上,視窗沒有受理。」
屋裡安靜下來。
他媽手裡那粒瓜子掉在地上。她先看鐘鵬,又看著我,問得很慢:「沒領?」
「沒有。」
鍾鵬解釋:「司機在找,明天應該能辦。」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半天才擠出一句:「那就明天。日子都定了,還能不辦?」
我望著她面前那張工資安排表。
「明天領不領,是另外一件事。您剛才說的這些,才是我今天聽到的答案。」
我坐在那裡,也明白了鍾鵬為什麼要瞞著他媽沒領證。
他瞞著沒領證的事實,因為他也預設,只要我成了鍾家的媳婦,就該接受鍾家替我安排的生活。
一張結婚證當然不能替他們拿走我的銀行卡。他們真正篤定的是,婚期已經通知,酒店已經收錢,兩家親戚都在等,我捨不得為了十八萬把準備了幾個月的婚禮推翻。只要我先邁進鍾家的門,後面的每一步都能用「已經是一家人」來勸我退讓。
03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給搬家公司打電話。
鍾鵬聽見我報地址,站起身問:「你幹什麼?」
「我放在這兒的衣服、書、電腦,還有一些工作資料,今天搬走。」
他媽手裡的瓜子停在半空。
「你這孩子怎麼回事?不就說了幾句話嗎?」
「您說的不止幾句話。」我把手機放回包裡,「您說要管我的工資,要把說好的彩禮拿去給鍾程買車,還說我進了門就該幫襯他。可我沒有進門,也沒領證。」
她立即反問:「那你今天故意不帶身份證,是為了套我的話?」
我被這句話氣得??口發悶。
「我丟身份證的時候,您連我有沒有領證都不知道。您要說什麼,和我帶沒帶身份證沒有關係。」
鍾鵬走過來,拉住我手腕。
「別叫車,先坐下來把話說開。」
他的手沒有用很大力,我仍舊覺得難受。我把手抽出來。
「剛才把話說開的時候,你在玩手機。」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進臥室收拾東西。他媽跟到門口,反覆說我脾氣太大,說鍾鵬對我不差,我卻為了一點錢把事情鬧到這種地步。
那間臥室裡只有一小半是我的東西。訂婚後,鍾鵬說他媽總催我們搬些用品過來,說房子裡有點人氣,結婚後也好適應。我放了幾套換洗衣服、電腦支架、一摞設計書,還有我常用的相機。
收相機時,我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拍立得。照片是在我們訂婚那天拍的,鍾鵬沒有看鏡頭,一直側著臉看我。我曾經很喜歡這張,特意買了木框擺在床頭。手碰到相框時,我遲疑了幾秒,最後還是把照片抽出來,夾進自己的設計書。三年感情是真的,眼前這些話也是真的。我不必為了證明自己清醒,就假裝過去從未幸福過。
我以前覺得這叫為新生活做準備。
現在才發現,幸好我一直沒有把太多東西搬來。
搬家公司來得很快。兩個師傅進門時,他媽堵在門邊,不讓他們往臥室走。
「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叫外人進來幹什麼?」
我把清單遞給師傅,說東西都在臥室靠窗那一邊。
鍾鵬站在客廳,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媽讓他攔住我,他卻站著沒動。
他到這時候才明白,我不是等他哄兩句就會留下來。我是真的要走。
紙箱封好,行李箱拉到門口。他這才追出來。
「譚微,彩禮的事我會跟我媽談,工資卡也不交。今天是大家話趕話,你先別把婚事毀了。」
我停下來。
「你剛才為什麼不談?」
他沒回答。
「你明明知道我不會同意,還是讓她把話說完。你甚至想讓我先洗廚房裡的碗,再回來聽這些。」
「我是不想吵。」他低聲說。
「可每次你不想吵,都是讓我算了。」
門外的電梯到了,師傅問我是不是可以下??。
我點頭。
鍾鵬還想解釋,我已經拉開門。
「明天不領證,婚禮也先停下來。」
鍾鵬追著問我,停到什麼時候?
我握著行李箱拉桿,沒有給日期:「停到你弄清楚,你要的是妻子,還是一個替你照顧父母、補貼弟弟,又不能拒絕的人。」
04
下午四點多,派出所給我打電話,說計程車司機收車清掃時,在後排座椅縫裡找到了證件夾,已經送到附近派出所。我媽開車陪我去領。她沒問發生了什麼,只看了看後座的紙箱,讓我先上車。
車開出去一段,我才告訴她證沒領。提到鍾家時,話卻卡住了。我不知道該先講那張工資安排表,還是先講他們準備拿彩禮給鍾程買車。我媽握著方向盤,沒有催我。
員警把證件夾交回來時,身份證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邊角一點沒壞。回程路上,我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我媽沒有罵鍾鵬,車停到??下才問:「明天還去領證嗎?」
「不去了。我想再聽他說一次。不是聽他在我面前道歉,是看他敢不敢當著他媽說,彩禮和我的工資都跟鍾程沒關係。
」
我媽重新發動汽車:「那就聽一次。聽完,不管你怎麼選,都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