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沒蓋下那枚鋼印_第4章 你爸在家燉湯

民政局沒蓋下那枚鋼印發布時間:2026-08-31作者:溫一壺月光

你爸在家燉湯。」

進門時,我爸正在廚房揭鍋蓋。看見紙箱,他把火關小,只招呼我吃飯。湯有點淡,他嚐了一口要去加鹽。我端起碗說不用。他坐回去,低聲嘀咕:「人家說十八萬不給就不給,憑什麼?」被我媽瞪了一眼後,他不再提,只往我碗裡夾菜。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間。床單是我媽前幾天剛換的,她原本說等我結婚後把房間改成書房。鍾鵬打了十幾個電話,我沒有接。他後來發來一長段訊息,說他媽是老觀念,鍾程買車不一定真用彩禮,還說自己夾在中間很難。

我只回了兩句話:「你可以為難,但不能每次都讓我替你解決。」

手機放下後,我並沒有睡著。衣櫃門上還掛著婚紗店的取衣憑證,酒店群裡正在確認桌數,幾個外地朋友已經買好了車票。十八萬沒有真正到過我手裡,工資卡也還在我包裡。從賬面上看,我什麼都沒損失。為了幾句尚未落實的話暫停婚禮,會不會真像鍾鵬媽媽說的,是我太會算賬?

這個念頭讓我難堪。我甚至點開鍾鵬的對話方塊,想問他明天還去不去民政局。輸入到一半,??下傳來我爸關廚房窗戶的動靜。他和我媽正在小聲商量,那些已經通知過的親戚該怎麼解釋。我爸說先別解釋,鍾鵬若能把事情處理明白,孩子未必真要分;我媽讓他別在我面前提酒店定金,免得我因為捨不得錢改變決定。

我把打好的字一個個刪掉。爸媽已經替我留了退路,鍾鵬卻還在解釋他為什麼不能拒絕家裡。

讓我害怕的也不止那十八萬,而是往後的每一次,我都可能先聽見一句「家裡有困難」,再被要求證明自己是不是一家人。

過了十來分鐘,我媽敲門,問我要不要吃水果。

「不吃了。」

「那就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她沒有進來勸我,也沒問我想清楚沒有。我關掉手機,第一次允許自己不在當晚替所有人找出一個兩全的辦法。

05

第二天上午,鍾鵬來了。

他站在我家??下,說想見我一面。我爸先下去了一趟,回來後沒有趕他走,只問我願不願意見。

我答應見他,有些話需要當面講清楚。

我們在小區門口的咖啡店坐下。鍾鵬一晚上沒睡好的樣子,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他先說,他媽昨晚也沒睡,說自己說話太急,沒想到我會這麼生氣。

「她說的哪一句不是她心裡想的?」

他沉默。

「工資卡、彩禮、鍾程的車,還有以後讓我幫襯他。這些不是一句話趕一句話能趕出來的。」

「我知道她不對。」他低著頭,「可她一輩子就這樣。你也知道她不容易。」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我也不想再往下聽。

他媽不容易,是鍾鵬最常掛在嘴邊的話。鍾叔叔年輕時跑運輸,後來身體不好,家裡大事小事多是他媽操持。她確實吃過苦,也確實把兩個兒子拉扯大。

可一個人吃過苦,不等於她就可以把苦分給另一個人。

「她不容易,我理解。」我答,「可這不是讓我交工資卡、讓出彩禮的理由。」

鍾鵬抬頭看我。

「那彩禮我給你補上。鍾程買車的事我不管了。以後也不讓你跟我媽住。」

他說得很快,像是在一條條地打補丁。

「這些是你真心想明白的,還是怕我走?」

他低頭攪了幾下咖啡。勺子碰著杯壁,響得人心煩。

「工資表的事我事先不知道。」過了一會兒,他補了一句,「車的事,我知道一點。我媽說先把錢給鍾程用,等年底獎金下來,我再慢慢補給你。我以為領完證以後都是一家人,你就算不高興,也不會真反對。」

這句坦白比解釋更讓我難受。彩禮要被挪走,他早就知道,從未打算在領證前告訴我。

「昨天你媽拿出那張紙時,你要是說一句不行,後面所有話都不用談。你沒有。」

「我怕當面吵起來。」

「她讓我去洗廚房,你為什麼說是順手的事?」

鍾鵬靠在椅背上,眼神躲開了我。答案已經很清楚。在他心裡,領證會自動改變我的位置。以前我是需要被照顧的女朋友,成了妻子,就該主動洗碗、交錢、幫他維護鍾家的和氣。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便籤,寫下四行字。

第一,十八萬彩禮按兩家原先商量的時間交付,不得轉給鍾程。第二,我的十萬陪嫁留在我名下,用途由我決定。第三,婚後工資各自管理,共同開支按收入比例承擔。第四,鍾程買車、換工作或結婚,需要幫助可以商量,任何人都不能替我答應。

紙推到他面前時,他看了很久。

「你非要寫得這麼清楚嗎?」

「你媽已經把每個月給我留五百寫得很清楚。我照著她的方式回答。」

他將便籤折起來,放進錢包。「行,我答應。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跟家裡說。」

「不用私下說。」我拎起包,「陳姨要約雙方父母見面。到時候你當著所有人,把今天答應的再說一遍。

鍾鵬的動作停住。

我走出咖啡店,沒有回頭。三年感情值不值得繼續,不再看他能說多少句軟話,只看下一次他媽逼他選擇時,他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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