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酒花白_第5章
?
原來她早看清卞滄並非良人。
但又能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向火坑。?
看來這些年的姐妹情誼也未必真。
我扯了扯唇。?
抬手將信紙置於焰上。?
火苗舔舐紙面,墨字盡數焦黑捲曲。
青煙嫋嫋升起時,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小縫。?
嗣兄探個腦袋進來,猝不及防望見明火,當即被嚇了一跳。?
?「小嬋,你在玩火,小心今晚遺溺。」
他怯生生縮回半個腦袋。
只露出一雙澄澈的眼眸看我。
14
我真被他氣笑了。
抬手穩住燭火,隨口哄他:
「紙上沾了髒東西,火燒才能徹底乾淨。」
他心智純粹,全然不疑。?
轉瞬便忘了方才的驚懼,湊到桌前,眉眼彎彎。?
「那等你燒完髒東西,陪我練字好不好?」??
他燒成傻子後。
父親雖不像以前那般在意了。
卻仍有些希冀想要寄託。
每次看到嗣兄,總忍不住拿些古籍碑帖、名家書卷給他,妄圖將人點化。
可嗣兄哪裡看得懂。
母親料理家中庶務,亦無精力教他。
身邊伺候的人大多不識字,更是有心無力。
他也曾去找過長姐。
可長姐忙著梳妝打扮,赴宴遊玩。
嫌他愚笨礙事,常常叫他打發他走。
最後,是我想看父親給的那些書籍碑帖,才順帶教他識字釋義、臨摹練字。
嗣兄心智不足,但絕非愚鈍。?
書中道理、文章釋義,他都聽得明白,背得順暢。?
只是顱內舊疾作祟。
記下的內容,轉頭便會盡數遺忘。
唯有那日復一日提筆練就的好字,深入骨髓。
一揮而就,自成風骨。
「小嬋,今天不練大字了。」
「父親讓我寫一副對聯,我不會,你教我。」
我收回紛亂心緒。
見他已潤筆蘸好了墨,不禁笑了。
「父親要什麼樣的對子?」
嗣兄蹙著英挺的眉,苦惱道:
「他要喜氣的,不要俗氣的。」
聞言,我倏然想到與母親同去父親書房那日。
素來沉靜的父親得知我們的來意,竟驚得手中書卷驟然落地。
怔愣良久,才俯身緩緩撿起書本。
故作淡然地「嗯」了聲。
「是可以這樣,孩子都大了。」
便是這一句默許。
消除了母親心頭的憂慮。
也令她放下對我的偏見,專心籌辦起府裡的兩樁婚事。
15
長姐和卞滄過了六禮,婚期定在九月十九。
因是高嫁。
母親傾力給她置辦了四十八抬嫁妝。
長姐看完自己的嫁妝單子,有各色綢緞、三對金銀首飾、琉璃珠、玉佩等珍貴物品,細茶、果盒,還有一千兩體己的銀錢。
不免有些得意。
便想瞧瞧我的。
我哪裡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故意說:「母親還沒給我準備。」
長姐捂住嘴,笑彎了眉:
「啊?都這個時候了還沒準備,母親也真是的,太不把妹妹放在心上了。」
我撐著下頜看她。
笑吧,笑吧。
等你嫁出去,整個施家都是我的了。
16
轉眼,到了長姐出嫁那日。
卞滄一身紅色喜服,騎著高大的棗紅馬來迎親。
施家的親朋好友堵住門,要他作催妝詩。
卞滄有備而來,一邊背誦詩詞,一邊派人往天上撒紅封、銅錢。
趁施家這邊的人分神。
卞滄帶來的人趁機闖進來。
場面一時混亂。
我被人流推擠到廊道上。
剛站穩腳跟,手心便被塞了一個錦囊。
開啟一看。
裡面是一張紙條:別急,等我。
是卞滄狗爬一樣的字跡。
娶親當天,還有心思惦記別的女子,當真是下賤。
我棄之不理。
......
三天後,長姐坐翠帷馬車回門。
我和母親在門口迎她。
見卞滄也從馬車下來,抬手扶她下車。
長姐紅著臉,挽著卞滄的手臂走到我們面前:
「母親,妹妹,勞你們久等了。」
卞滄瞥我一眼,先行去了父親書房。
長姐留下來。
同我們說起這兩日在將軍府的情況:
「公婆對我都很和善,第二日敬茶的時候,竟給了我一根玉如意,我嚇得不敢要,婆母和其他兩房的人都笑著勸我收下。」
「我在卞家待了兩晚,覺得哪哪都好,就是府邸佔地太大了,光花園就有三座,昨日險些在中花園裡迷路......」
前世待了幾十年的地方。
難為長姐還能說得這麼津津有味。
17
到了晌午用膳的點。
父親早早帶著卞滄過來。
因家裡人丁不興,也沒有男女分席的講究,都坐在一張大圓桌旁。
下人擺膳盛飯時。
長姐忽然轉頭看我,興致盎然:
「妹妹現在可以告訴姐姐,你要嫁的是哪家公子了吧?」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看向我。
父親目露疑惑:「你們還沒告訴姣兒嗎?」
母親端起茶杯,讓嗣兄喝茶。
卞滄微眯著眼,似笑非笑道:
「施二要嫁人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從未聽你們提起過?」
我輕笑一聲:「誰說我要嫁人了?沒有這回事。」
卞滄凝眸看我,略抿著唇。
這頓飯吃得實在沒意思。
膳罷後,卞滄說家裡有事,提前走了。
長姐留下,纏著母親問我的婚事。
母親見我點頭,便同她說開了:
「我們打算給嬋兒招贅,看中了族裡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你見過他,就是自小養在咱們家的那個。
」
長姐瞬時瞪大眼:「您是說嗣......」
「住口!」母親厲聲道,「他當時來咱們家的事,只有幾個年邁的族老知道,我已經用好處堵住他們的嘴,只要你不亂說,外人不會知道他從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