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酒花白_第2章 女子嫁人是二次投胎
女子嫁人是二次投胎。
可什麼樣的日子,都是人自己過出來的。
雷聲隆隆,不見天光。
夾雜青草泥腥的風拂面而來。
秋日的第一場雨,終於落下來了。
我關上琉璃窗,看著裡面映照出來的自己。
細眼、塌鼻,怎麼看都不算漂亮。
但無妨。
這一世,我只需活得漂亮就夠了。
05
秋霖脈脈,陰晴不定。
半旬悽風冷雨過後,天難得放晴。
長姐換上新裁的妃色羅裙,來找我出門撿秋。
這原是秋收後農人拾撿遺落莊稼的農活,被京城的公子貴女們玩出了新花樣。
規定不可攀折、採摘。
只撿掉落的?葉子、果實和花。
帶回家做成飾品或者畫,可以送人,也可以留下自己把玩。
我悶得有些看不進書裡的字,便應了邀約。
誰知到了撿秋的山林。
卻見兩架馬車停在那。
我認得其中一架翠幄青?車。
上面有卞將軍府的印記。
於是,轉頭看向長姐。
她眼神微微閃爍。
拉著我的手前去見禮:
「我和妹妹來遲了,還請卞將軍、陳四公子見諒。」
話音未落。
群青色那架車輛上先下來一人。
陳四公子嘴角含笑,搖著一把玉質骨扇:
「施小姐言重了。」
「前日接到請帖,某便時時記掛,只恐誤了時辰,今日索性提前動身,反倒先到了此處,原是某自己沉不住氣。」
長姐牽唇淺笑。
轉眸看向那架安靜得過分的馬車。
「卞將軍,你還不下來嗎?」
陳四公子眼神微閃。
恐怕長姐自己都未發覺。
她喚卞將軍的語氣有多親暱。
翠幄青?車裡的車帷被挑開一角,露出緊繃著的下頜線。
裡面的人冷冷道:「施大小姐莫非覺得我這人脾氣太好?」
「先是拒了我的求娶,轉頭又約我出來遊玩,等我到了地方,卻發現還有旁人。」
卞小將軍語氣很衝。
長姐哪裡聽過這樣的重話。
她攥緊我的手,淚水漣漣:
「我沒有,是妹妹......」
06
翠帷馬車的簾布被猛地掀開。
卞小將軍從馬車上跳下來。
洶洶怒意盡數撒向我:
「施二小姐莫不是以為你姐姐拒了我,自己便有機會嫁過來?」
「實話告訴你,本將軍喜歡第一眼就看中的姑娘,第一眼看不中,這輩子都沒戲。」
我默了一瞬。
用力扯開被長姐攥疼的手。
「將軍誤會了。」
「姐姐瞧不上的,妹妹自然也瞧不上,姐姐不要的,妹妹更不可能去撿。」
「三位若不是來撿秋遊玩的,便各回各家吧。」
我正準備轉身離開。
長姐忽然從後面抱住我:
「妹妹別走,我就是約他們來玩了,我去跟他們解釋清楚。」
我頓住腳步。
看長姐花蝴蝶似的飛到卞小將軍身邊,又飛向陳四公子身邊。
秋水明眸,腮凝新荔。
美人三言兩語。
很快就將兩人公子哄得服服帖帖。
他們三人走在前面,說說笑笑。
我跟在後面,時不時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松果。
待到山腰的一處憩亭。
卞小將軍解開腰間的水囊給長姐:「渴了吧?喝點水潤潤喉。」
長姐自然地接過來,仰頭飲用。
卞小將軍衝陳四公子笑了笑,又道:
「入秋後,林子裡的山雞野兔都肥了,你們在這略坐片刻,我去獵兩隻來烤著吃。」
陳四公子被激起幾分血性。
要跟卞小將軍比誰獵得多。
兩人揚長而去。
長姐凝望片刻,忽然道:
「其實,卞將軍挺好的,做事粗中有細,待人熱情體貼。
」
我自顧自地擺弄撿來的秋葉。
長姐見我不理她,特意坐過來:
「他心直口快,向來是想什麼說什麼,妹妹不要生他氣。」
我還未出聲。
不遠處的山林中撲簌簌驚起一群飛鳥。
長姐望著那片烏壓壓的黑,聲音放得更柔:
「你看他如今意氣風發,卻不知他以前在邊境行軍打仗時,枕著刀戈睡、就著冰碴子吃,朔風能把人臉皮颳得開裂,夜裡巡營雪埋到膝彎,多少同袍昨日還在說笑,轉天就埋進了黃沙裡。」
「能活著從戰場上走回來,身上不知帶了多少道舊傷,心裡壓了多少沒說出口的驚怕。所以,只要多疼疼他刀山血海里掙出來的不容易,他心裡那點硬邦邦的殼,自然就為你化了。」
也許卞滄是個好人。
但這份好,他只給喜歡的人,譬如長姐。
長姐不是不懂。
她只是顧慮太多。
害怕嫁給卞滄,會被以後的三個兒子責怪。
又害怕卞滄娶了別的女子後,與她徹底劃清界限。
但如果,卞滄娶了我。
她就不用擔心了。
甚至只要她想,就有再續前緣的機會。
我被氣笑了。
「姐姐惦記的男人,妹妹可不敢嫁。萬一你們哪天情難自禁,鬧出醜事,豈不是要噁心??我?」
07
長姐面上一陣紅,一陣白。
雙手捂著??口,若西子捧心。
「你天生不討人喜歡,性子又格外要強,閨中待嫁兩年,無一人來打聽你的婚事,我肯把他讓給你,只因為你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我全心全意念著你,可你竟把我想得那樣腌臢。」
我低頭看橙黃的銀杏葉。
原本想帶回去製成一枚書籤,博一份野趣。
現下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揮揮衣袖,落葉悉數散落在地。